第六卷 ??时间的答案

第十二章 ?? 时间的信封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三百六十五天，周六上午十点十七分。

整整一年了。从望第一次完整脉动，到今天，三百六十五天。窗台上那七个瓶子，光还在亮。珍珠白的，很稳，很亮。冰箱上的便利贴，从一张变成八十张，从一列变成一面墙。

望站在冰箱前，从头看到尾。第一张是沈墨写的，“时间是有人等的时候，也有人等”。最后一张是它自己写的，“时间是有人不用摸了，也有人留着信封”。它看了很久。

“望。”沈墨从厨房探出头，“收拾好了吗？”

“好了。”望跑回房间，拿出那个小本子。暑假计划本，已经写满了。每一页都划掉了——“去看时”“去看北区那个人”“去看东区那个人”“去看修网的人”“去看小林”。最后一页空着，什么都没写。

“今天去哪？”沈墨问。

望想了想。“去看信封。”

小林洗碗的餐馆，上午十一点。后厨门开着，水池里没有碗。灶台擦得很干净，地上没有水渍。小林不在。

望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他今天休息。”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望转头，是老板，系着围裙，手里拎着菜。

“他回家了。”老板说，“说是还完了，回去看看爸妈。”

望的眼睛亮了一下。“还完了？”

“嗯。昨天还的。最后三天。”老板放下菜，蹲下来，“你是他说的那个小孩？”

望点头。“嗯。”

老板笑了。“他说谢谢你。说‘十八个月很快的’。现在真的很快。”

下午一点，小林租住的地方。望站在楼下，抬头看着四楼那扇窗户。窗户关着，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但它知道小林不在。

沈墨走过来。“他回家了。”

望点头。“嗯。”

“那你还看吗？”

望想了想。“看。看他回来。”

两个人站在楼下，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影子缩在脚底。等了很久。

两点十七分，一个人从街角走过来。背着一个包，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是小林。他走得不快，但很稳。看到望，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望看着他。“看你回来。”

小林蹲下来。“你还完了？”望问。

小林点头。“还完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旧的，边角都磨毛了，但鼓鼓的。

“这个，还留着。”他说。

望看着那个信封。“里面还有时间吗？”

小林摇头。“没了。还完了。空的。”

“那你为什么还留着？”

小林看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因为记得。”

望点头。“那你会一直记得。”

小林笑了。“嗯。一直记得。”

下午四点，望回到家。陆知行在客厅看光板。逾期名单上，小林的名字已经不在了。七十八个人，变成了七十七个。

“陆！”望跑过去，“小林还完了！”

陆知行点头。“看到了。”

“他留着信封。说记得。”

陆知行蹲下来，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你开心吗？”

望想了想。“开心。8.9分。”

“比平时高。”

“因为他还完了。”

晚上七点，吃饭。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沈墨做了红烧肉，望吃了三块。第三块夹给陆知行。

“陆吃。”

陆知行看着碗里的肉。“8.8分。”

望笑了。“比上次高0.1。”

“因为今天开心。”

沈墨看着他们。“你们俩打什么哑谜？”

望笑了。“陆知道的。”

陆知行没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0.3毫米，沈墨看到了。

晚上九点，望去睡了。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放在枕头旁边。

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那张逾期名单，七十七个人。小林的名字没了。

“他留了信封。”沈墨开口。

陆知行点头。“嗯。”

“说记得。”

陆知行看着窗台上那七个瓶子。“他会记得的。”

沈墨转头看他。“你在想什么？”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在想，那些还掉的时间，有人用了吗。”

沈墨看着光板。那些瓶子，还在亮。有的很亮，有的在晃，有的淡了一点。

“在用了。”他说。

陆知行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人在等。”沈墨说，“等到了，就会用。”

窗外有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七秒。八秒。九秒。十秒。没人松开。

“今天可以久一点吗？”沈墨问。

“可以。”

十一秒。十二秒。十三秒。十四秒。十五秒。十六秒。十七秒。十八秒。十九秒。二十秒。二十一秒。二十二秒。二十三秒。二十四秒。二十五秒。二十六秒。二十七秒。二十八秒。二十九秒。三十秒。三十一秒。三十二秒。三十三秒。三十四秒。三十五秒。

他们没数完。因为望的房间门开了。

不是一条缝，是整个打开。望站在门口，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

“我睡不着。”它说。

两人松开手。望走过来，在他们中间坐下。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