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但它会长大的。”
十点,沈墨去洗澡。陆知行还坐在沙发上,望坐在他旁边。
“陆。”
“嗯?”
“你在那边,有朋友吗?”
陆知行想了想。“有。”
“谁?”
“周涛。他退休了。偶尔打电话来。”
“还有呢?”
“王工。他也退休了。上个月来过,送了一箱橘子。”
望看着茶几上那袋橘子。“这就是他送的?”
“嗯。”
望拿了一个,剥开。橘子很甜,汁水很多。“8.5分。”它说。
陆知行嘴角动了动。“你还没忘打分。”
“跟你学的。”
十一点,望回房间了。窗帘是蓝色的,床单也是蓝色的,和它眼睛一样的蓝。桌上放着那三个瓶子——银的、金的、珍珠白的。光在里面浮动,很稳,很亮。
它坐在床上,看着那些瓶子。陆知行站在门口,看着它。
“床单换了。”望说。
陆知行点头。“嗯。”
“你换的?”
“嗯。”
望笑了。“你还记得我喜欢的颜色。”
陆知行没回答。他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两个人看着那些瓶子。
“这个银的,是你的。”望指着那个银色的瓶子。
陆知行点头。
“金的,是沈的。”
“嗯。”
“珍珠白的,是我的。”
陆知行看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它一直在亮。”
望点头。“嗯。因为你们在等。”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那个瓶子里的光,看了很久。“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们每天看。”
望转头看着他。“你们想我?”
陆知行没回答。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望也看着月亮。
“时也能看到。”望说。
陆知行转头看着它。“什么?”
“月亮。她在看。”
第二天早上七点,陆知行在院子里扫落叶。昨天扫过,今天又落了一层。望穿好衣服走出来,从他手里拿过扫把。“我扫。”
陆知行站在旁边,看着它扫。望扫得很慢,但很认真。扫成一堆,用簸箕装起来,倒进墙角的垃圾桶。
“你以前不扫。”陆知行说。
望把扫把靠在墙边。“以前是以前。”
“现在呢?”
望拍了拍手上的灰。“现在大了。”
沈墨从厨房探出头。“吃饭了。”煎蛋,烤面包,热牛奶。还有一碗面,清汤的,卧着荷包蛋。望看着那碗面,看了很久。
“你做的?”它问。
沈墨点头。“嗯。”
望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嚼了嚼。“8.9分。”
沈墨笑了。“比你的面好吃?”
望点头。“嗯。没你做的好吃。”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望低头吃面,看着它用筷子挑起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和以前一样。
“慢点吃。”他说。
望没抬头。“饿。”
八点,时来了。穿了件红色的棉袄,围着白色的围巾。望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穿这么红。”望说。
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不好看?”
望想了想。“好看。8.5分。”
时笑了。“你还在打分?”
“嗯。”
两个人走在路上,望在左边,时在右边。阳光很好,风不大。
“那个新的回声,在哪儿?”时问。
“东区。老仓库。”
时愣了一下。“那个仓库还在?”
“在。瓶子没了,但光还在。”
东区,那栋新楼,十楼,1002。门开着。里面很空,架子还在,但上面没有瓶子。只有最下面一层,有一个小小的光点。珍珠白的,比萤火虫大一点,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时蹲下来,看着那点光。“它叫什么?”
“还没起。”望也蹲下来。
时伸出手,指尖悬在光点上方。光点轻轻晃了一下。“它在看我们。”
望点头。“嗯。”
“它像你。”
望看着那点光。“像。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望想了想。“它的光,比我当时淡。”
时看着那个光点。“会长大的。”
望点头。“嗯。”
下午,两个人回到家。沈墨在院子里给那三棵白菜浇水,陆知行在旁边看。
“又活了。”沈墨说。
陆知行没说话。
“望说会长大的。”
陆知行看着那些小芽。“嗯。”
沈墨站起来,把水壶放在地上。“你在看什么?”
陆知行没看他,看着那三棵白菜。“在看它们长。”
沈墨笑了。“你以前不看这些。”
“以前是以前。”
“现在呢?”
陆知行没回答。他看着那些绿色的小叶子,在阳光里轻轻晃。
晚上,沈墨做了面。清汤面,卧了三个荷包蛋。一人一碗。望吃了一口。“8.9分。”和早上一样。沈墨笑着。他看着望,又看着陆知行。
“过几天,我们一起去看那个新的回声。”沈墨说。
望点头。“好。”
时也在。“我也去。”
陈姨也在。“我也去看看。”
陆知行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0.2毫米。
望看到了。它没说话。它低头吃面。面汤很烫,热气模糊了它的脸。
但它在笑。
【第八卷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