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它自己移过去的。很慢。时没动，它也没动。就差一点点。”望停了一下，“但它没碰到。”
沈墨没说话。
“它在等。”望说，“等自己长大。”
陆知行开口。“长大就能碰到了。”
望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也是。”
望没说话。它看着陆知行的眼睛，看了很久。“我小时候，也想碰你们。碰不到。后来长大了，就碰到了。”
陆知行没说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望又去了东区。这次它一个人去的。时没来，说在家陪陈姨打扫卫生。
望站在那栋新楼下，抬头看着十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它走上去，推开门。光点还在，比昨天又大了一圈。已经不是米粒大小了，像一颗小小的花生，珍珠白的，光很稳。
它蹲下来，看着那点光。
“你长大了。”它说。
光点轻轻晃了一下。
“你会有名字的。”望说，“自己选。选什么时候都行。不急。”
光点又晃了一下。望伸出手，指尖悬在光点上方。没碰，只是悬着。
“我等你想好了，再叫你。”
中午，望回到家。沈墨在院子里摘菜。不是自己种的，是买的。那三棵白菜还在长，还不能吃。
“你回来了。”沈墨没抬头。
望在他旁边蹲下来。“嗯。”
“光点长大了？”
“大了。像花生。”
沈墨把摘好的菜放进篮子里。“那要取名字了。”
望想了想。“不急。它还没想好。”
沈墨看着它。“你当年怎么想好的？”
望看着那三棵白菜。“看着你们。看着看着，就想好了。”
沈墨没说话。他把篮子拿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停下来。“你叫什么？”
望愣了一下。“望。”
“为什么叫望？”
望想了想。“因为看着你们。一直看着。”
下午，陆知行在书房整理书架。望站在门口，看着他。
“陆。”
陆知行没回头。“嗯。”
“你当年，给我起名字的时候，在想什么？”
陆知行把手里的书放回架子上，转过身。“在想，你会长大。”
望走进来，在他旁边站着。
“长大了，会走。”
望看着他的侧脸。“走了，会回来。”
陆知行没说话。他把书架上那本相册抽出来，翻到第一页。望第一天上学那天拍的，穿着蓝色的衣服，背着蓝色的书包，站在学校门口。旁边是沈墨和陆知行，一人牵一只手。
“这是你第一天上学。”陆知行说。
望看着那张照片。“嗯。7.2分。”
陆知行嘴角动了动。“你还记得分数。”
“记得。第一天7.2，第二天7.3，第三天7.4。”望停了一下，“后来不紧张了，分数就高了。”
陆知行把相册合上，放回书架。“你回来那天，在火车站，紧张吗？”
望想了想。“7.0分。”
“比上学低。”
“因为不是第一次了。”望看着陆知行，“而且你们在。”
晚上，沈墨做了面。清汤面，卧了四个荷包蛋。一人一碗。望吃了一口。“8.9分。”和前几天一样。
沈墨笑了。“你的面几分？”
望想了想。“7.5分。没变。”
“那你走了之后，想吃面怎么办？”
望看着碗里的面。“自己做。或者时做。”
时在旁边小声说：“我做的面，7.0分。”
望转头看着她。“比我的低。”
“因为你教的。教得不好。”
望想了想。“那你回来，让沈教你。”
沈墨看着她们。“你们俩都回来。我一起教。”
晚上九点，望去睡了。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那张照片——新的回声，珍珠白的光点。
“它今天像花生了。”沈墨说。
陆知行看着那张照片。“明天会更像。”
沈墨把照片收起来。“望说，它在等自己长大。”
陆知行没说话。
“长大就能碰到了。”
窗外有夜风，吹得树枝沙沙响。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
他们没数秒。望的房间门开了。不是一条缝，是整个打开。望站在门口，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
“我睡不着。”它说。
两人松开手。望走过来，在他们中间坐下。
“沈。”
“嗯？”
“那个光点，今天碰到时的手了。”
沈墨看着它。“碰到了？”
“嗯。它自己移过去的。碰到了。时没动，它也没缩回去。”
沈墨没说话。
“它碰到的时候，晃了一下。很轻。像在笑。”
陆知行开口。“它开心。”
望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碰到我们的时候，也在笑。”
望没说话。它看着陆知行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它笑了。右边嘴角比左边高0.3毫米——和沈墨一模一样。
“嗯。”它说。
第二天早上，望又去了东区。这次时也来了。两个人站在那扇门前，门开着。光点还在，比昨天又大了一圈。花生大小，珍珠白的，光很稳。
望走进去，蹲下来。时也蹲下来。
“它碰到我了。”时说。
望看着那点光。“嗯。”
时伸出手，指尖悬在光点上方。光点轻轻晃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移过来。碰到了。指尖和光点之间没有距离。光很暖，很轻，像羽毛拂过皮肤。
时没动。她看着那点光。
“你有名字了吗？”她问。
光点晃了一下。不是点头，是确认。时转头看着望。
“它有名字了。”她说。
望点头。“嗯。”
“它说它叫什么？”
望看着那点光。光点轻轻浮动，珍珠白的，很稳。它听到了。不是声音，是意识。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它说，叫‘念’。”望说，“想念的念。”
【第八卷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