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鸟歪头看着他，然后扑棱翅膀飞走了。念看着它飞远，消失在灰蒙蒙的天上。

下午两点，念站在院子门口等。沈墨在厨房炖汤，陆知行在院子里坐着，手里没拿书。风很大，吹得念的头发飘起来。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

两点四十七分，一辆出租车拐进巷子。念跑过去，在门口停下来。车门开了，望先下来，穿着深蓝色的大衣，围着灰色的围巾。时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望姑姑！”念跑过去。

望蹲下来，看着他。“你瘦了。”

念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沈爷爷说我胖了。”

时在旁边笑了。“你沈爷爷看谁都瘦。”

念转头看着时。“时姑姑，你带石头了吗？”

时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石头——几年前陈姨给她的，淡金色的光。念把自己的石头也掏出来，两颗并排，一大一小。“它们在说话。”

望看着那两颗石头。“说什么？”

念想了想。“说‘好久不见’。”

晚上，沈墨做了很多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炒青菜、番茄蛋汤。和上次一样。念坐在望旁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望碗里。

“望姑姑吃。”

望看着碗里的肉。“你也会夹菜了。”

念点头。“嗯。沈爷爷教的。”

望把那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8.9分。”

念笑了。“和我一样。”

望看着他。“你以后也会做。”

念想了想。“等我长大了。”

晚上八点，念坐在窗台上，和望一起看那些光点。五道光并排，像五颗星星。

“望姑姑。”

“嗯。”

“你在那边，有光吗？”

望想了想。“有。时间网络里有很多光。但和家里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家里的光在等。那边的光在走。”

念看着自己那颗光点。“那我的光在干嘛？”

望看着那颗珍珠白的淡光。“在长。”

念没说话。他看着那些光，看了很久。“我会长到和你一样大。”

望点头。“嗯。”

“等我长大了，我也去时间网络。去看那些光。”

望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去？”

念想了想。“去看你。”

望没说话。她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念的头顶。和陆知行动作一模一样。掌心贴着头发，很暖。

晚上九点，望和时走了。念站在门口，看着出租车开远，然后转身走进屋。沈墨在收拾碗筷，陆知行坐在沙发上。念走到陆知行旁边，爬上沙发，靠在他胳膊上。

“陆爷爷。”

“嗯。”

“望姑姑说，时间网络里的光在走。”

陆知行低头看着他。“你想去？”

念想了想。“想。等我长大了去。”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窗台上那些光点，那些光点在呼吸，一起一伏。念也看着。

“陆爷爷。”

“嗯。”

“你去过时间网络吗？”

陆知行沉默了很久。“没有。”

念转头看着他。“那你怎么知道时间网络里有光？”

陆知行看着窗台上那颗银色的光点。“望说的。”

念把头靠回去，闭上眼睛。“那它说的对。”

十点，念睡了。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窗台上五道光并排。

“念今天问时间网络。”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他想去。”

陆知行看着那颗珍珠白的淡光。“他会去的。”

沈墨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和望一样。”

窗外有夜风，吹得树枝沙沙响。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他们没有数秒。念的房间门没开。他睡了，这次真的睡了。

第二天早上，念起床的时候，窗台上的光还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院子里，蹲在那棵白菜前面。最小的那棵，沈墨留着的那棵。叶子散开，嫩绿色的，薄薄的，能看到叶脉。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最下面那片叶子。

“会长大的。”他说。

沈墨从厨房探出头。“吃饭了。”

念转身跑进屋。煎蛋，烤面包，热牛奶。还有一碗面，清汤的，卧着荷包蛋。他吃了一口。“8.9分。”

沈墨笑了。“你的面几分？”

念看着碗里的面。“还没学。等念长大。”

沈墨看着他。“你每次都这么说。”

念想了想。“那今天学。”

沈墨愣了一下。“今天？”

念点头。“嗯。今天学。”

【第九卷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