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时间的河流
第五章 ?? 时间的味道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十五年,初冬,周五上午十点十七分。
念站在小板凳上,面前是那个搪瓷盆。盆里的面团已经醒好了,比之前大了一圈,表面光滑,摸上去像婴儿的皮肤。他今天没有让沈墨帮忙,自己倒水,自己揉,自己醒。沈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手里没拿锅铲,也没拿毛巾,就那样站着。
念把手伸进盆里,把面团取出来,放在案板上。案板是木头的,用了很多年,中间凹下去一块,边缘有刀痕。他拿起擀面杖,开始擀。擀面杖比前两天顺手了,他握的位置刚好在中间偏右一点,这是沈墨昨天教他的。面皮从圆形变成椭圆形,从椭圆形变成圆形。他擀了十几下,停下来,看着案板上那张面皮。比昨天圆,也比昨天薄。
“可以了。”沈墨说。
念把面皮叠起来,拿刀切。刀还是那么重,但他今天握得稳,一刀一刀,切得慢,但均匀。切完,他把面条抖开,摊在案板上。宽窄一致,像机器切出来的。
“8.3分。”他说。
沈墨没说话,把锅里的水烧开。念把面条放进去,没有断。面条在沸水里翻滚,一根一根,分得很清楚。念站在小板凳上,看着锅里的面。
“它们在游泳。”念说。
沈墨笑了。“嗯。游得很好。”
面条煮好了。沈墨捞出来,过了一遍凉水,盛在碗里。念端着自己的碗,走到餐桌前。他夹了一根面,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根,又嚼了嚼。
“8.3分。”他说。
沈墨在他旁边坐下,也夹了一根,尝了一口。“8.3分。”他看着念。“和昨天比,高了0.3分。”念看着碗里的面,热气模糊了他的脸。他伸出手,把热气拨开,看着那些面条。“明天会更高。”
下午,念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着那本蓝色本子。他翻开第五页,拿起笔。笔是望留给他的,黑色墨水,笔帽有点松,写的时候会晃。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念的日记
他写道,“今天做面,8.3分。沈爷爷说和昨天比高了0.3分。面条在锅里游泳,没有断。明天会更高。”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他跑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银的、金的、珍珠白的、珍珠白的、淡金的。五道光并排,像五颗星星。自己的那颗在最右边,光很稳。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
“念。”他叫了一声。
光点晃了一下。念看着那颗光点,光很暖,像在回应他。
“我今天做面了。8.3分。”
光点又晃了一下。念把手指收回来,放在窗台上。沈墨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也看着那些光。
“它会记得。”沈墨说。
念点头。“嗯。”
四点,望和时来了。念听到出租车的声音,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出去。望穿着深蓝色的大衣,围着灰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两个纸袋。时跟在后面,还是扎着两个小辫子。
“望姑姑!”念跑过去。
望蹲下来,看着他。“你今天做面了?”
念点头。“嗯。8.3分。”
望愣了一下。“8.3?”
“比昨天高0.3。”
望看着他,看了两秒。“你比我学得快。”念想了想。“沈爷爷教得好。”时在旁边笑了。“你也会说这种话。”念转头看着她。“什么话?”
“‘沈爷爷教得好’。”
念想了想。“是真的。”
晚上,沈墨做了很多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炒青菜、番茄蛋汤。念坐在望旁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望碗里。
“望姑姑吃。”
望看着碗里的肉。“你做的面,自己吃了吗?”
念点头。“吃了。8.3分。”
望把那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8.9分。”念看着她。“和我的一样。”望点头。“嗯。和你的一样。”
晚上八点,念坐在窗台上,和望一起看那些光点。五道光并排,像五颗星星。
“望姑姑。”
“嗯。”
“你在那边,也做面吗?”
望想了想。“做。时做。她做得比我好。”
念看着时。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颗石头,石头里的光是淡金色的,在灯下很亮。“时姑姑,你会做面?”
时抬头。“会。你望姑姑教的。”
念想了想。“那谁做得好?”
时笑了。“你沈爷爷做得好。”
念点头。“嗯。8.9分。”
晚上九点,望和时走了。念站在门口,看着出租车开远,然后转身走进屋。沈墨在收拾碗筷,陆知行坐在沙发上。念走到陆知行旁边,爬上沙发,靠在他胳膊上。
“陆爷爷。”
“嗯。”
“你今天吃我做的面了。”
陆知行低头看着他。“吃了。8.3分。”
念把头靠回去,闭上眼睛。“明天会更高。”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窗台上那些光点,光点在呼吸,一起一伏。念也看着。
“陆爷爷。”
“嗯。”
“你小时候做面,几分?”
陆知行沉默了很久。“没做过。”
念睁开眼睛,转头看着他。“没做过?”
“没。一个人过年,包饺子。饺子8.5分。”
念想了想。“那谁教你的?”
“自己学的。”
念把头靠回去,闭上眼睛。陆知行的毛衣很软,灰色的,有点起球。念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那你也厉害。”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窗台上那颗银色的光点,光很稳,像在听。
十点,念睡了。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窗台上五道光并排。
“念今天做面。8.3分。”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他说明天会更高。”
陆知行看着那颗珍珠白的淡光。“他会做到的。”
沈墨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每天都在做。”
窗外有夜风,吹得树枝沙沙响。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他们没有数秒。念的房间门没开。他睡了,这次真的睡了。
第二天早上,念又站在小板凳上。面前还是那个搪瓷盆,盆里还是面粉。沈墨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个碗。
“今天还做?”沈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