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那边，也有树吗？”

望想了想。“有。时间网络里有很多树。但和家里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家里的树会落叶。那边的不会。”

念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很多只细细的手。“它明年还会长。”

望点头。“嗯。”

念没说话。他看着那棵梧桐树，树根旁边那块青苔在月光下绿茸茸的，像一层小毯子。“它也会长。”

望看着那块青苔。“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在。”

晚上九点，望和时走了。念站在门口，看着出租车开远，然后转身走进屋。沈墨在收拾碗筷，陆知行坐在沙发上。念走到陆知行旁边，爬上沙发，靠在他胳膊上。

“陆爷爷。”

“嗯。”

“你今天摸白菜了。”

陆知行低头看着他。“摸了。”

“它长了没有？”

陆知行想了想。“长了。新叶子比上周大。”

念把头靠回去，闭上眼睛。“那它会长大的。”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窗台上那些光点，光点在呼吸，一起一伏。念也看着。

“陆爷爷。”

“嗯。”

“你小时候，一个人过年。包饺子。饺子皮擀得不好。馅放多了。煮的时候破了几个。”

陆知行没说话。

“那你还吃了吗？”

陆知行沉默了很久。“吃了。”

“好吃吗？”

陆知行看着窗台上那颗银色的光点。“不好吃。但饿了。”

念把头靠回去，闭上眼睛。陆知行的棉袄很软，深蓝色的，和念的眼睛一个颜色。念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现在不会了。”念说。

陆知行低头看着他。“什么？”

“现在不会不好吃。沈爷爷做的好吃。”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窗台上那颗金色的光点，光很稳，像在听。

十点，念睡了。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窗台上五道光并排。

“念今天量树了。”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他量青苔。”

陆知行看着窗台上那颗珍珠白的淡光。“他喜欢量东西。”

沈墨转头看他。“像你。”

陆知行没说话。

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他们没有数秒。念的房间门没开。他睡了，这次真的睡了。

第二天早上，念起床的时候，窗台上的光还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院子里，蹲在那棵梧桐树根旁边。青苔上有一层薄薄的霜，白白的，像撒了盐。他伸手摸了摸，霜化了，手指湿了，凉凉的。

沈墨从厨房探出头。“吃饭了。”

念站起来，跑进屋。煎蛋，烤面包，热牛奶。还有一碗面，清汤的，卧着荷包蛋。他吃了一口。“8.9分。”

沈墨看着他。“你今天做面吗？”

念想了想。“做。下午做。”

“为什么下午？”

念看着窗台上那些光点。“等它醒。”

下午两点，念站在小板凳上，面前是那个搪瓷盆。盆里是面粉，白白的，堆成一座小山。他倒水，揉面，醒面。他做得很慢，比任何一天都慢。水落得稳，面絮聚得匀。他揉的时候，一下一下，很用力，但很轻。沈墨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面团醒好了。念把它拿出来，放在案板上。他拿起擀面杖，开始擀。他擀得很慢，很轻。面皮圆圆的，薄薄的，像月亮。他叠起来，切。刀起刀落，面条宽窄一致。他烧水，下面。面条在沸水里翻滚，一根一根，分得很清楚。

念站在小板凳上，看着锅里的面。“它们在排队。”

沈墨站在他后面。“嗯。排得很好。”

面条煮好了。念捞出来，过凉水，盛在碗里。他端着自己的碗，走到餐桌前。他夹了一根面，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9.5分。”他说。

沈墨在他旁边坐下，也夹了一根，尝了一口。“9.5分。”他看着念。“和昨天一样。”

念看着碗里的面。“明天会更高。”

沈墨笑了。“你已经很高了。”

念想了想。“那不做面了。”

沈墨愣了一下。“不做了？”

念点头。“嗯。做别的。”

“做什么？”

念想了想。“包饺子。”

沈墨看着他。“你会包饺子？”

念点头。“学。”

【第九卷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