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爷爷。”

“嗯。”

“你今天看白菜了。”

陆知行低头看着他。“看了。长了。”

念把头靠回去，闭上眼睛。“明天会更高。”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窗台上那些光点，光点在呼吸，一起一伏。念也看着。

“陆爷爷。”

“嗯。”

“你小时候，一个人过年。种过菜吗？”

陆知行沉默了很久。“没有。”

“那你有过小芽吗？”

陆知行看着窗台上那颗银色的光点。“有过。但不是菜。”

念睁开眼睛，转头看着他。“是什么？”

陆知行想了想。“是自己。”

念没说话。他看着陆知行的侧脸。陆知行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深，但眼睛没变。还是那样子，冷静，深，像一口井。

“那你也长了。”念说。

陆知行低头看着他。“嗯。长了。”

十点，念睡了。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窗台上五道光并排。

“念今天看白菜看了一天。”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他说明天会更高。”

陆知行看着那颗珍珠白的淡光。“它会更高。”

沈墨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每天在长。”

窗外有夜风，吹得树枝沙沙响。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他们没有数秒。念的房间门没开。他睡了，这次真的睡了。

第二天早上，念又蹲在院子里那小块土前面。小芽比昨天又高了一点，两片叶子张开了，像一双小手。叶子嫩绿色的，薄薄的，边缘有一点卷。念没有伸手摸，就看着。阳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叶子上，叶子亮晶晶的，能看见上面的细毛。

沈墨从厨房探出头。“吃饭了。”

念站起来，跑进屋。煎蛋，烤面包，热牛奶。还有一碗面，不是他做的，是沈墨做的，清汤面，卧着荷包蛋。他吃了一口。“8.9分。”

沈墨看着他。“你今天做面？”

念点头。“嗯。给望姑姑做。”

上午九点，念站在小板凳上，面前是那个搪瓷盆。盆里是面粉，白白的，堆成一座小山。他倒水，揉面，醒面。他做得很慢，比任何一天都慢，但很稳。水落得稳，面絮聚得匀。他揉的时候，一下一下，很用力，但很轻。沈墨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面团醒好了。念把它拿出来，放在案板上。他拿起擀面杖，开始擀。他擀得很慢，很轻。面皮圆圆的，薄薄的，像月亮。他叠起来，切。刀起刀落，面条宽窄一致。他烧水，下面。面条在沸水里翻滚，一根一根，分得很清楚。

念站在小板凳上，看着锅里的面。“它们在散步。”

沈墨站在他后面。“嗯。散得很好。”

面条煮好了。念捞出来，过凉水，盛在碗里。他端着自己的碗，走到餐桌前。他夹了一根面，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根，又嚼了嚼。

“10分。”他说。

沈墨在他旁边坐下，也夹了一根，尝了一口。“10分。”

念把碗放在一边，重新烧水，又做了一碗。第二碗也煮好了，他盛出来，放在桌上，等着。

望和时来了。念听到出租车的声音，从餐桌前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穿着深蓝色的大衣，围着灰色的围巾，手里没拎东西。时跟在后面，也没拎东西。

“望姑姑。”念说，“我给你做面了。”

望愣了一下。“面？”

念拉着她走进屋，让她坐在餐桌前。他把那碗面端过来，放在望面前。面还热着，热气往上冒，模糊了望的脸。

望低头看着那碗面。清汤，面条整齐地码在碗里，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边缘煎得有点焦，是念自己煎的。

“你做的？”望问。

念点头。“嗯。10分。”

望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她又夹了一根，又嚼了嚼。然后她放下筷子。

“10分。”她说。

念看着她。“和沈爷爷的一样？”

望点头。“嗯。一样。”

念笑了。

【第九卷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