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时间的河流
第十一章 ?? 时间的霜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十五年,初冬,周六清晨六点四十七分。
念是被冷醒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蹬开了,他缩成一团,手摸着找被子,摸到枕头旁边那个银色的瓶子。瓶子凉凉的,他抱进怀里,冰得打了个哆嗦。他睁开眼睛,窗帘没拉严,窗外的天是灰白色的,比昨天亮得晚。他抱着瓶子坐起来,看向窗台。那些光点还在,银的、金的、珍珠白的、珍珠白的、淡金的。五道光并排,像五颗还没熄灭的星星。今天它们比平时暗一点,不是不亮了,是窗玻璃上结了一层霜,光透不过来。
念跳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凉得他缩了缩脚趾。他走到窗台前,用手擦了擦玻璃上的霜。霜化成水,顺着玻璃往下流,他的手指湿了,凉凉的。光透过那一小块擦干净的玻璃照进来,照在他手指上,珍珠白的。
“沈爷爷,窗上有霜。”念转身跑出去。
沈墨在厨房烧水,灶台的火开着,锅里的水刚冒热气。他穿着一件旧棉袄,领子竖起来。“今天冷。多穿点。”
念跑回房间,自己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毛衣。蓝色的,和望姑姑的眼睛一样蓝。他套上去,毛衣有点大,领口往下滑,露着半边肩膀。他扯了扯,没扯好,又扯了扯。
沈墨走进来,蹲下来,帮他把毛衣整好,领子翻出来。“你长高了。这件快小了。”
念低头看了看毛衣。“还能穿。”
沈墨站起来。“穿到过年。过年买新的。”
七点,念蹲在院子里那小块土前面。土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白白的,像撒了盐。那棵小芽也在霜下面,两片叶子垂着,边缘有点发白。念伸手,想摸。手指快碰到叶子的时候停住了,缩回来。
“沈爷爷,它会不会冻死?”
沈墨蹲在他旁边,看着那棵小芽。“不会。白菜不怕冻。”
念看着那棵小芽。“它冷。”
沈墨想了想。“那你给它盖点什么。”
念跑进屋,从抽屉里翻出一块旧毛巾,沈墨擦灶台用的,洗得发白,边角有几根线头。他把毛巾叠了几折,轻轻地盖在那棵小芽上面。毛巾把霜挡住了,叶子看不见了,只有毛巾上拱起一个小小的包。
“它会闷吗?”念问。
沈墨摇头。“不会。毛巾透气的。”
念蹲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拱包。“它什么时候能出来?”
沈墨想了想。“太阳出来。霜化了,就拿出来。”
念抬头看天。天还是灰白色的,云很厚,看不到太阳。他蹲在那里,没有动。
九点,太阳出来了。云裂开一道缝,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块旧毛巾上。念把毛巾揭开,霜已经化了,叶子上有水珠,亮晶晶的。两片叶子比昨天大了一点,嫩绿色的,伸展开,像两只小手。
“它长了。”念说。
沈墨站在他后面。“嗯。长了。”
念蹲在那里,看着那棵小芽,看了很久。然后他跑进屋,拿出那个蓝色本子,翻开第十四页,拿起笔。他写道:“种白菜第十二天。今天有霜。用毛巾盖了一早上。它没冻死。长了。”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他跑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石头在窗台上,淡金色的光,比昨天亮了一点。他伸手碰了碰石头。
“早。”他说。
石头晃了一下。
“白菜没冻死。”
石头晃了两下。念看着石头里的光,光在跳,很快。“它说好。”
下午,望和时来了。念没有跑出去。他蹲在白菜旁边,看着那棵小芽。望走进院子,在他后面站定。“又长了?”
念没回头。“嗯。今天有霜。我拿毛巾盖了。”
望蹲下来,也看着那棵小芽。叶子上还有水珠,亮晶晶的。她伸手,想摸。念拦住她。“别摸。它刚长出来。”
望把手收回来。“沈爷爷说的?”
念点头。“嗯。它会长大的。”
时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她没有进来,就站在门口,看着梧桐树。树根旁边那块青苔上也有霜,白白的,像撒了盐。她蹲下来,伸手按了按青苔,霜化了,手指湿了,凉凉的。
“它长了吗?”念走过来。
时没抬头。“长了。比上周大。”
念在她旁边蹲下来,也按了按青苔。霜化了,手指湿了。“它也不怕冻。”
时看着青苔上的霜。“它怕。但会活。”
晚上,沈墨做了火锅。羊肉片、白菜、豆腐、粉丝、青菜,摆了满满一桌。白菜不是念种的那棵,那棵还小,沈墨没舍得摘。是买的。念坐在望旁边,夹了一片羊肉放进望碗里。
“望姑姑吃。”
望看着碗里的羊肉。“你今天没夹菜。”
念想了想。“今天冷。吃羊肉暖和。”
望把那片羊肉放进嘴里,嚼了嚼。“8.8分。”
念看着她。“和排骨一样。”
望点头。“嗯。一样好吃。”
晚上八点,念坐在窗台上,和望一起看那些光点。五道光并排,像五颗星星。石头在旁边,淡金色的光,比白天又亮了一点。
“望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