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把石头拿过来，也贴在耳朵上。光在跳，很快，很轻。他听了一会儿。“它说大家新年好。”

沈墨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毛巾擦手。“它还会说这个。”

念点头。“嗯。它学得快。”

十点，念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着那个蓝色本子。他翻开第十七页，拿起笔。笔是望留给他的，黑色墨水，笔帽有点松，写的时候会晃。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念的日记

他写道，“今天过年。望姑姑回来了。时姑姑也回来了。我包了饺子，9.0分。石头说新年好。白菜8.5分。树粗了一厘米。青苔大了。我等到了。”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他跑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石头在窗台上，淡金色的光，比白天又亮了一点。他伸手碰了碰石头。

“新年好。”他说。

石头晃了两下。念看着石头里的光，光在跳，很快。“它说新年好。”

沈墨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它还说什么了？”

念看着石头里的光，光在跳，比平时快。“它说明天会更好。”

十一点，念坐在沙发上，靠着陆知行的胳膊。电视开着，春晚在放，声音调得很低，听不清在唱什么。沈墨坐在陆知行另一边，手里端着茶。望和时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腿伸到茶几下面。

“还有一小时。”念说。

沈墨看了看墙上的钟。“嗯。还有一小时。”

念闭上眼睛，头靠在陆知行的胳膊上。陆知行的棉袄很软，深蓝色的，和念的眼睛一个颜色。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样坐着。

十一点四十七分，念睁开眼睛。“还有十三分钟。”

沈墨看着他。“你一直数着？”

念点头。“嗯。没睡。”

“你不困？”

念摇头。“等过年。”

十一点五十八分。念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五道光并排，像五颗星星。石头在旁边，淡金色的光，在夜色里很亮。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那颗。

“念。”他叫了一声。

光点晃了一下。

“要过年了。”

光点又晃了一下。念看着那颗光点，光在跳，很快，像心跳。

十一点五十九分。他跑回沙发，站在沈墨和陆知行中间。望和时也从地毯上站起来。

“十、九、八……”念开始倒数。沈墨跟着数，望跟着数，时跟着数。陆知行没出声，但嘴唇在动。

“七、六、五、四、三、二、一——”

电视里传来欢呼声。新年快乐。

窗外有烟花升起来，闷闷的声音传进来，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金的。念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烟花。光映在他脸上，他的半透明皮肤泛着淡淡的珍珠白。

“新年了。”他说。

沈墨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嗯。新年了。”

念转头看着沈墨。“我几岁了？”

沈墨想了想。“你从时间里来。没有岁数。”

念想了想。“那我和去年一样。”

沈墨蹲下来，和他平视。“不一样。你长高了。会做面了。会包饺子了。会种菜了。”

念想了想。“那我也长了。”

沈墨点头。“嗯。你也长了。”

十一点十二分，望和时走了。念站在门口，看着出租车开远。出租车尾灯在巷口拐了个弯，消失了。他转身走进屋，沈墨在收拾碗筷，陆知行坐在沙发上。念走到陆知行旁边，爬上沙发，靠在他胳膊上。

“陆爷爷。”

“嗯。”

“新年好。”

陆知行低头看着他。“新年好。”

念把头靠回去，闭上眼睛。“石头说新年好。你也说新年好。都说了。”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窗台上那些光点，光点在呼吸，一起一伏。念也看着。

“陆爷爷。”

“嗯。”

“你小时候，一个人过年。有人说新年好吗？”

陆知行沉默了很久。“没有。”

念想了想。“那现在有人说了。”

陆知行低头看着他。“嗯。现在有人说了。”

念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匀。陆知行没有动，就那样坐着。过了几分钟，念的呼吸更匀了，他睡着了。陆知行轻轻把他抱起来，走进念的房间，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念没有醒，他翻了个身，抱住那个银色的瓶子。瓶子里有光，银色的，很稳。

陆知行站在床边，看了两秒，然后关灯，带上门。

十一点半，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窗台上五道光并排。烟花还在放，声音闷闷的，从远处传来。

“念今天包饺子了。9.0分。”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他给望姑姑装了纸袋。花生、糖、橘子。”

陆知行看着那颗珍珠白的淡光。“他记得。”

沈墨转头看他。“记得什么？”

“记得等人。记得装袋。记得说新年好。”

窗外有烟花，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炸开。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

“新年好。”沈墨说。

陆知行看着他。“新年好。”

他们没有数秒。念的房间门没开。他睡了，这次真的睡了。

【第九卷 ??第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