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时间的河流

第十五章 ?? 时间的春天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十六年，正月初一，大年初一，周四上午七点十七分。

念是被鞭炮声吵醒的。不是院子里的，是巷口传来的，断断续续，闷闷的，像有人在远处敲鼓。他睁开眼睛，窗帘没拉严，阳光从缝隙漏进来，照在天花板上。窗台上那些光点还在，银的、金的、珍珠白的、珍珠白的、淡金的。五道光并排，像五颗还没熄灭的星星。今天它们比平时亮。

他坐起来，抱着那个银色的瓶子。瓶子贴在胸口，凉凉的。他下床，走到窗台前，伸手碰了碰石头。

“新年好。”他说。

石头晃了两下。光在跳，很快，像在笑。

他穿好衣服，走到客厅。沈墨在厨房煮饺子，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念昨晚包的十五个饺子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还没有煮。沈墨看到他，说：“醒了？去叫你陆爷爷。”

念跑到陆知行房间门口，敲门。没人应。他推开门，陆知行已经起来了，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本手稿，没看，放在膝盖上。

“陆爷爷，吃饺子了。”

陆知行抬头。“你包的？”

念点头。“嗯。9.0分。”

陆知行站起来，把手稿放在床上，跟着念走出去。念回头看了一眼，那本手稿摊开在某一页，上面全是数字和公式，他看不懂。但页边有一行小字，是沈墨的笔迹，写着：“时间不是线，是两个人。”

饺子煮好了。沈墨捞出来，盛在五个碗里，一人一碗，还有一碗放在窗台上，给那些光点看。念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皮薄，馅香，汁水在嘴里散开。

“9.0分。”他说。

沈墨也夹了一个，尝了一口。“9.0分。”

望在旁边没说话，夹了一个，嚼了很久。“9.0分。”时也夹了一个。“9.0分。”

念看着他们。“都一样。”

沈墨点头。“嗯。都一样。”

上午九点，念蹲在院子里那小块土前面。白菜又长了两片叶子，现在是八片了，最大的那几片已经快有他手掌大了。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最下面那片叶子。叶子很厚，很绿，边缘有一点卷。

“沈爷爷，什么时候能收？”

沈墨站在他后面。“再等等。过了十五。”

念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那还有半个月。”

沈墨点头。“嗯。半个月。”

念看着那棵白菜。“它还会长。”

望和时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拎着纸袋，准备走了。念站起来，跑到她们面前。

“望姑姑，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望想了想。“春天。白菜收的时候。”

念转头看着那棵白菜。“那它收了，你回来吃。”

望点头。“嗯。回来吃。”

念又看着时。“时姑姑，你也是。”

时笑了。“嗯。我也是。”

念站在那里，没有动。望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头顶。“你长高了。”

念抬头。“长了多少？”

望想了想。“一厘米。”

念笑了。“那下次来，再长一厘米。”

望没说话。她转身走了。时跟在后面。出租车在巷口等着，她们上了车。念站在门口，看着出租车开远。尾灯在巷口拐了个弯，消失了。他转身走进屋，沈墨在收拾碗筷，陆知行坐在沙发上。

念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石头在窗台上，淡金色的光，比早上又亮了一点。他伸手碰了碰石头。

“望姑姑走了。”他说。

石头晃了一下。

“她说白菜收的时候回来。”

石头晃了两下。念看着石头里的光，光在跳，很快。“它说很快。”

晚上，沈墨做了面。清汤面，卧了四个荷包蛋。一人一碗。念吃了一口。“8.9分。”

沈墨看着他。“你明天干嘛？”

念想了想。“写日记。看白菜。等白菜收。”

沈墨没说话。他夹了一块荷包蛋放进念碗里。念看着碗里的蛋。“谢谢沈爷爷。”

沈墨没回答，又夹了一块放进陆知行碗里。陆知行看着碗里的蛋。“你夹了一圈。”

沈墨笑了。“你也学会说了。”

陆知行低头吃面，没说话。

晚上八点，念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着那个蓝色本子。他翻开第十八页，拿起笔。笔是望留给他的，黑色墨水，笔帽有点松，写的时候会晃。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念的日记

他写道，“今天初，年初一。吃饺子，9.0分。白菜八片叶子了。望姑姑说收的时候回来。我等。石头说很快。”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他跑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石头在窗台上，淡金色的光，在夜色里很亮。他伸手碰了碰石头。

“晚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