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晃了一下。念看着石头里的光，光在跳，很轻，很稳。“它说晚安。”

沈墨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它还说什么了？”

念看着石头里的光，光在跳，比白天慢。“它说明天见。”

十点，念睡了。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窗台上五道光并排。

“望走了。”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念说等白菜收。”

陆知行看着那颗珍珠白的淡光。“他会等到的。”

沈墨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白菜在长。”

窗外没有风，树枝不响了。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他们没有数秒。念的房间门没开。他睡了，这次真的睡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念每天蹲在白菜前面，看它长。叶子从八片变成十片，从十片变成十二片。最大的那几片已经比他手掌大了一圈，叶片很厚，颜色很深。他每天浇水，浇得不多不少，土干了浇，不干不浇。沈墨站在厨房门口看他浇水，没有帮忙。

正月十五，元宵节。念站在院子里那小块土前面，白菜已经完全长大了，叶子散开，像一朵绿色的花。最大的那片叶子比他手掌大很多，边缘有一点点黄。他伸手，摸了摸那片叶子。

“沈爷爷，可以收了吗？”

沈墨走出来，蹲在他旁边，看着那棵白菜。“可以了。”

念蹲在那里，看着那棵白菜。“怎么收？”

沈墨从墙角拿了一把小铲子，递给他。“挖。从根旁边挖。不要伤到根。”

念接过铲子，挖下去。土很松，他挖了几下，白菜的根露出来。他用手把周围的土拨开，握住白菜的根部，轻轻一提。白菜从土里出来了，根上带着一小坨泥，白色的根须细细的，像老人的头发。他把白菜放在地上，看着它。叶子绿绿的，很新鲜，上面还有几滴水珠，是早上浇的。

“8.5分。”他说。

沈墨笑了。“你还没吃。”

念想了想。“看就知道。”

念抱着白菜走进屋，放在厨房案板上。沈墨把外面的几片老叶子摘掉，洗干净，切成段。念站在旁边看着，沈墨切菜，刀起刀落，很稳。念看着他的手，他的手和陆爷爷的不一样，陆爷爷的手会抖，沈爷爷的手不会。

“沈爷爷。”

“嗯。”

“你手不抖。”

沈墨停下刀，看着念。“老了都会抖。你陆爷爷抖得早。”

念想了想。“那你会抖吗？”

沈墨想了想。“会。但不是现在。”

念没说话。他看着沈墨切完白菜，开火，倒油，放蒜，放白菜。锅里的油滋滋响，白菜在锅里翻腾，缩水，变软。沈墨加了一勺盐，翻炒几下，出锅。盛在盘子里，放在念面前。

念夹了一根，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8.5分。”他说。

沈墨在他旁边坐下，也夹了一根，尝了一口。“8.5分。”

念看着那盘白菜。“望姑姑没吃到。”

沈墨看着他。“给她留着。”

念点头。“嗯。等她回来。”

下午，念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着那个蓝色本子。他翻开第十九页，拿起笔。

念的日记

他写道，“今天元宵节。白菜收了。8.5分。给望姑姑留着。等她回来吃。石头说快。”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他跑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石头在窗台上，淡金色的光，比年前又亮了一点。他伸手碰了碰石头。

“白菜收了。”他说。

石头晃了两下。

“给望姑姑留着。”

石头又晃了两下。念看着石头里的光，光在跳，很快。“它说她会回来的。”

沈墨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它还说什么了？”

念看着石头里的光，光在跳，比平时快。“它说春天了。”

沈墨看着窗外的院子。梧桐树的枝桠上冒出了几个小芽，嫩绿色的，很小，像婴儿的手指。青苔也绿了，厚厚一层，像小毯子。树根旁边那棵白菜的位置留下一个小坑，土还是湿的。

“嗯。春天了。”沈墨说。

念也看着窗外。“白菜会再长的。”

沈墨点头。“嗯。再种。”

念想了想。“种两棵。”

沈墨看着他。“为什么？”

念看着窗台上那颗珍珠白的淡光。“一棵自己吃。一棵等望姑姑。”

【第九卷 ??第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