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时间的河流

第十六章 ?? 时间的距离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十六年，正月十八，周四上午十点十七分。

念蹲在院子里那小块土前面，手里拿着那把小铲子。他今天没有量白菜——白菜已经收了，地空了。他翻土。沈墨说，种过菜的地要翻一翻，晒一晒，下次种的时候才能长得好。他把铲子插进土里，撬起来，翻过去。土块散开，露出下面深褐色的土，湿湿的，有一股很重的泥味。

他翻得很慢，一块一块，从左边翻到右边，又从右边翻到左边。沈墨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毛巾擦手，看着他。

“翻完了种什么？”念没抬头。

沈墨想了想。“白菜。你不是说种两棵吗。”

念点头。“嗯。一棵自己吃，一棵等望姑姑。”

他继续翻。翻到第五块的时候，铲子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轻轻的“叮”一声。他停下来，把铲子拔出来，用手拨开土。里面是一颗小石头，圆圆的，透明的，和窗台上那颗差不多大，但里面的光是空的，没有颜色。

“沈爷爷，石头。”念把那颗小石头捡起来，放在手心里。

沈墨走过来，蹲下，看着那颗石头。“空的。”

念把石头对着阳光看。阳光透过石头，没有光，没有颜色，什么都没有。“它以前有光吗？”

沈墨想了想。“可能有。很久以前。后来用掉了。”

念把石头握在手心里，凉凉的。“用掉了，光去哪了？”

沈墨看着那颗石头。“去等人了。”

下午，望和时来了。念听到出租车的声音，从地上站起来，手里还握着那颗空石头，跑出去。望穿着深蓝色的大衣，围着灰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两个纸袋。时跟在后面，拎着两个。

“望姑姑！”念跑过去，把手张开。

望低头看着他手心里的石头，愣了一下。“哪来的？”

“土里挖的。翻土的时候挖到的。”

望拿起那颗石头，对着光看。空的，没有光。她看了很久。

“你认识它吗？”念问。

望想了想。“不认识。但它认得土。它在土里待了很久。”

念把石头拿回来，握在手心里。“它在等什么？”

望看着他。“等人把它挖出来。”

时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她看着地上那小块翻过的土，土块散着，深褐色的，湿湿的。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土。土很软，手指按下去会留下印子。

“你翻的？”时问。

念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来。“嗯。种菜之前要翻土。沈爷爷说的。”

时看着那小块土。“种什么？”

“白菜。两棵。”

时没说话。她拿起地上那把铲子，也翻了一下。土块散开，露出下面更湿的土。她翻得很慢，一下一下。念蹲在旁边看着，没有帮忙。

“你会种菜吗？”念问。

时摇头。“不会。”

念想了想。“我教你。”

时看着他。“你也是刚学会。”

念点头。“嗯。刚学会的可以教刚学的。”

时笑了。她又翻了一下。

晚上，沈墨做了很多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炒青菜、番茄蛋汤。念坐在望旁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望碗里。

“望姑姑吃。”

望看着碗里的排骨。“你今天没夹红烧肉。”

念想了想。“今天翻到石头了。开心。所以夹排骨。”

望把那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8.8分。”

念看着她。“和上次一样。”

望点头。“嗯。一样好吃。”

晚上八点，念坐在窗台上，和望一起看那些光点。五道光并排，像五颗星星。石头在旁边，淡金色的光，比昨天又亮了一点。念把那颗空石头也放在窗台上，放在自己那颗光点的另一边。两颗石头，一大一小，一明一暗。有光的石头在跳，没有光的石头安静地躺着。

“它会亮吗？”念问。

望看着那颗空石头。“会。”

“什么时候？”

望想了想。“等有人需要它的时候。”

念把空石头拿起来，握在手心里。石头凉凉的，和刚挖出来的时候一样。“它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