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时间的岸

第九章 ?? 夏天的收成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十七年，六月二十九，周四下午三点十七分。

念蹲在院子里那两棵白菜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蝉还在叫，不是一只，是好几只，声音叠在一起，吱——吱——吱——，像下雨，又像有人在远处喊。大的那棵白菜已经很大了，叶子散开，深绿色的，比他两个手掌并排还大两圈。小的那棵也长大了，和大的那棵差不了多少。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大的那棵最下面的叶子。叶子很厚，很凉，背面有细细的绒毛。他缩回手，站起来，走到梧桐树下面。树干上那些划痕又往上了一点，最新的那道已经到他胸口了。他伸手摸了摸，没划新的。

沈墨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葱。“今天收吗？”

念没回头。“等望姑姑。她说夏天来。”

沈墨蹲下来，也看着那两棵白菜。“快了。”

念点头。“嗯。”

四点，望和时来了。念没有跑出去。他蹲在白菜前面，手里还拿着那把铲子。望走进院子，在他后面站定。

“收吗？”望问。

念点头。“嗯。等你回来收。”

他拿起铲子，挖大的那棵。土有点干，他挖了几下，白菜的根露出来。他用手把周围的土拨开，握住根部，轻轻一提。白菜从土里出来了，根上带着一小坨干泥，白色的根须细细的，沾满了土。他把白菜放在地上，看着它。叶子比他的头还大，挡住了他的脸。

“8.5分。”他说。

望笑了。“你还没吃。”

念从白菜后面露出半张脸。“看就知道。”

他又挖小的那棵。小的那棵也很大了，和大的那棵差不了多少。他把两棵白菜并排放在地上，一左一右，像两个胖娃娃。

“两棵都收了？”望问。

念点头。“嗯。一棵今天吃。一棵你带走。”

望愣了一下。“带走？”

念看着她。“嗯。你带回去。和时姑姑一起吃。”

望没说话。她看着那两棵白菜，看了很久。

念抱着大的那棵白菜走进屋，放在厨房案板上。沈墨跟进来，把外面的几片老叶子摘掉，洗干净，切成段。念站在旁边看着，沈墨切菜，刀起刀落，很稳。望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那棵小的白菜，叶子绿绿的，很新鲜。

“你带回去。”念说。

望看着手里的白菜。“你种的？”

念点头。“嗯。春天种的。等你回来。”

望没说话。她把白菜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纸袋，小心地装进去。

白菜炒好了。沈墨端到餐桌上，放在正中间。陆知行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没拿书，也没拿手稿。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胳膊上有一块老人斑，以前没有的。念看到了，没说话。

“陆爷爷，吃饭了。”念喊。

陆知行走到餐桌前坐下。念夹了一块白菜放进望碗里。

“望姑姑吃。”

望看着碗里的白菜。“你种的？”

念点头。“嗯。春天种的两棵。一棵今天吃，一棵你带回去。”

望把那块白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8.5分。”

念看着她。“和上次一样。”

望点头。“嗯。一样好吃。”

晚上七点，念坐在窗台上，和望一起看那些光点。七样东西并排——六道光，一块灰白色的石头。新石头在最右边，珍珠白的，和望的光一样亮。两张照片靠着新石头，望和时在笑。照片旁边靠着一片黄叶子，叶子旁边靠着两个纸雪球，雪球旁边靠着那块灰白色的石头。窗台上又多了一个东西——那片黄叶子旁边多了一片新叶子，嫩绿色的，刚从梧桐树上落下来的，还没卷。念捡起来放在窗台上，靠着那棵小白菜——不是真白菜，是他用纸折的，放在窗台上，给望姑姑的照片看。

“望姑姑。”

“嗯。”

“你在那边，也种白菜吗？”

望想了想。“没有。时间网络里不长白菜。”

念看着窗台上那棵纸折的白菜。“那它长。我折的。给你看。”

望看着那棵纸折的白菜，绿绿的，小小的，叶子折得不太像，但能看出来是白菜。她伸手碰了碰，纸白菜很轻，晃了一下。

“谢谢。”望说。

念笑了。

晚上八点，望和时站在门口。时手里拎着那个纸袋，里面装着那棵白菜。风很大，吹得纸袋哗哗响。

“你什么时候再回来？”念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