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时间的岸

第十章 ?? 秋天的电话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十七年，九月二十，周四晚上七点十七分。

念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着那个蓝色本子。本子快写满了，只剩最后三页。他拿着笔，笔是望留给他的那支，他换了新墨囊，笔帽还是有点松。他想了想，在第一行写下：“今天打电话了。”然后又划掉。不对。他又写：“今天望姑姑打电话来了。”又划掉。不对。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走到电话机旁边，坐下来。

电话机是白色的，放在客厅的小桌上，旁边放着沈墨的老花镜和一叠报纸。念拿起听筒，听了听，里面有嘟嘟的声音。他拨了望姑姑的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是望的声音。

念握着听筒。“望姑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念？怎么了？”

念想了想。“没怎么。想听你的声音。”

望没说话。念也没说话。两个人听着彼此的呼吸。电话里有很轻的电流声，沙沙沙，像远处在下雨。

“你在干嘛？”念问。

望想了想。“在看光。窗台上那些。”

念也看着自己窗台上的光。六道光，一块灰白色的石头，一棵纸折的白菜，一片黄叶子。九样东西并排，在夜色里轻轻浮动。

“我的也在。”念说。

望又安静了一下。“嗯。看到了。”

念愣了一下。“你看到了？”

“嗯。时间网络里能看到。你的窗台，那些光。还有你。”

念把听筒换到另一只耳朵。“你在那边能看到我？”

“能看到。你蹲在白菜前面。你坐在窗台上。你写日记。”

念没说话。他看着窗台上那些光点，光点在呼吸，一起一伏。

“那你知道我在等你。”念说。

望又安静了一下。“知道。”

沈墨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汤。他看到念坐在电话机旁边，停下来，没说话。念把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接过银耳汤，喝了一口。甜的，糯的。“8.5分。”他用口型说。沈墨笑了，转身走回厨房。

“你在喝什么？”望在电话那头问。

“银耳汤。沈爷爷煮的。”

“好喝吗？”

“好喝。8.5分。”

望笑了。“你给分还是老样子。”

念想了想。“因为味道没变。”

念喝完银耳汤，把碗放在地上，重新握住听筒。

“望姑姑。”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望想了想。“快了。白菜收的时候。”

念看着院子里那两块土。白菜还没发芽，土还是黑的。“还没发芽。”

“快了。一周就发芽。”

念想了想。“那你回来的时候，白菜还没长大。”

望没说话。

“那你在电话里看我等。”念说。

望又安静了一下。“好。我在电话里看你等。”

念把听筒贴在耳朵上，没说话。望也没说话。电话里的电流声沙沙沙，像风吹过树叶。客厅的灯亮着，沈墨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陆知行坐在沙发上，手里没拿书，也没拿手稿。他看着念的背影，念的后脑勺，头发有点长了，该剪了。

念忽然开口。“陆爷爷在看我。”

陆知行没动。

望在电话那头问。“他在看你什么？”

念想了想。“看我后脑勺。”

望笑了。“他说什么了吗？”

念转头看了陆知行一眼。陆知行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0.2毫米。

“他笑了。”念说。

念挂断电话，把听筒放回去，站起来，走到陆知行旁边，爬上沙发，靠在他胳膊上。

“陆爷爷。”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