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哭了吗？”念问。

陆知行没说话。他的眼睛没有红，眼眶没有湿，但念知道他在想事情。他在想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那个抱着满月婴儿的男人，那个写“时间不是线，是圆”的男人。

“陆爷爷。”

“嗯。”

“你小时候，一个人过年。你爸爸不在。”

陆知行低头看着他。“嗯。”

“现在他在盒子里。”

陆知行没说话。

念想了想。“盒子在土里埋了很久。你找不到他。他找你。”

陆知行看着那个铁盒子。锈迹斑斑，边角磨圆了，锁扣烂了，盒盖半开着。“嗯。他找我。”

念把铁盒子抱起来，走进屋，放在窗台上。窗台上已经有十样东西了，加上这个铁盒子，十一件。六道光，一块灰白色的石头，一棵纸折的白菜，一片黄叶子，一串纸糖葫芦，一个铁盒子。十一件东西并排，像一排大大小小的哨兵。

念伸手碰了碰那个铁盒子。“你也在岸上。”他说。

盒子没动。但新石头晃了两下。光在跳，很快。

晚上，沈墨做了面。清汤面，卧了三个荷包蛋。三个人坐在餐桌前，一人一碗。念吃了一口。“8.9分。”

沈墨看着他。“你下午挖到盒子了。”

念点头。“嗯。陆爷爷爸爸写的信。”

陆知行在旁边没说话。他夹了一块荷包蛋放进念碗里。念看着碗里的蛋。“谢谢陆爷爷。”

陆知行没回答，又夹了一块放进沈墨碗里。沈墨看着碗里的蛋。“你今天没夹自己。”

陆知行低头吃面，没说话。

念吃完面，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个铁盒子。他伸手打开盒盖，把那叠信纸拿出来，翻到最后一张空白页。他拿起笔，笔是望留给他的那支，换了新墨囊，笔帽还是有点松。他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

“时间是圆。岸在。我也在。”

他把信纸放回去，合上盒盖，把铁盒子放回窗台上。

九点，念睡了。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窗台上十一件东西并排。

“他写了字。”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写在空白页上。”

陆知行看着那个铁盒子。“他写什么了？”

沈墨想了想。“‘时间是圆。岸在。我也在。’”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窗台上那颗银色的光点，光点在呼吸，一起一伏。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他们没有数秒。念的房间门没开。他睡了。

第二天早上，念起床的时候，窗台上的光还在。那个铁盒子还在，锈迹斑斑，边角磨圆了。他伸手摸了摸，铁皮凉凉的，坑坑洼洼。

他走到院子里，蹲在那两块空地上。土还冻着，硬邦邦的。他拿起小铲子，挖不动。他想了想，跑进屋，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蓝色本子，翻开第三十一页，拿起笔。

念的日记

他写道，“今天挖到一个铁盒子。陆爷爷爸爸写的信。他说时间不是线，是圆。我在空白页上写了字。时间是圆。岸在。我也在。石头说，岸会等。我在等。”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他跑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十一件东西并排。他伸手碰了碰那个铁盒子。

“你在岸上。”他说。

铁盒子没动。但新石头晃了两下。光在跳，很快。

沈墨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它还说什么了？”

念看着新石头里的光，光在跳，比平时快。“它说岸一直在。圆也一直在。”

【第十卷 ??第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