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时间的岸

第十四章 ?? 夏天的花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十八年，六月初七，周四上午十点整。

念蹲在梧桐树根旁边，不是在看青苔，也不是在量划痕。他在看花。时姑姑给的花种子开了，不是一朵，是五朵。小小的，白色的，花瓣薄薄的，像纸折的，中间有一点黄。他数了数，一朵、两朵、三朵、四朵、五朵。他伸手，手指快碰到花瓣的时候停住了，缩回来。不能摸。它还小。

沈墨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半盆淘米水，准备浇菜。“开了？”

念没回头。“嗯。五朵。”

沈墨蹲下来，也看着那些花。白色的，小小的，在风里轻轻晃。“你时姑姑看到了会高兴。”

念想了想。“她夏天回来。能赶上。”

沈墨把淘米水浇在花根旁边。水渗进土里，声音很轻。“白菜也大了。”

念站起来，走到那两块土前面。白菜已经很大了，两棵都散开了叶子，深绿色的，厚实，比他两个手掌并排还大一圈。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大的那棵最下面的叶子。叶子很凉，很厚，背面有细细的绒毛。他缩回手。

“快了。”念说。“望姑姑夏天回来。”

十一点，念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着那个蓝色本子。第三本已经写了大半，他翻开第十五页，拿起笔。笔是望姑姑留给他的那支，换了新墨囊，笔帽还是有点松。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念的日记

他写道，“今天花开了。五朵。白色的。时姑姑给的种子。白菜也大了。快能收了。望姑姑夏天回来。我等。”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他走到电话机旁边，拿起听筒，拨了望姑姑的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

“望姑姑。”

“念？”电话那头很安静，没有风声，也没有电流声。

念想了想。“花开了。五朵。白色的。”

望安静了一下。“你数了？”

念点头。“嗯。一朵、两朵、三朵、四朵、五朵。”

望笑了。“你还会数数。”

念想了想。“陆爷爷教的。很小的时候。”

望没说话。念也没说话。电话里很安静，像两个人在同一个房间里，只是没开口。

“你什么时候回来？”念问。

望想了想。“快了。白菜收的时候。”

念看着院子里那两棵白菜。“快了。很大了。比你手掌大。”

望又笑了。“你比过了？”

念点头。“嗯。比了。去年比的。今年也比你手掌大。”

下午两点，望和时来了。念没有跑出去。他蹲在花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在花旁边松土。望走进院子，在他后面站定。

“开了。”望说。

念没回头。“嗯。五朵。”

望蹲下来，也看着那些花。白色的，小小的，在风里轻轻晃。“时看到了会高兴。”

念转头看着时。时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她没有进来，就站在门口，看着那五朵花。她走过来，蹲在念旁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花瓣。花瓣很薄，很软，手指碰上去，花晃了一下。

“好看。”时说。

念看着她。“你哭了？”

时摇头。“没有。风吹的。”

念没说话。他看着时的眼睛，眼眶没红，但有点亮。他没追问。

“我给你留了一朵。”念说。

时愣了一下。“留了？”

念指着最大的一朵。“这朵。你回来的时候，它还开着。”

时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它会开的。”念点头。“嗯。等你回来。”

念站起来，走到白菜前面，拿起铲子，挖大的那棵。土很松，他挖了几下，白菜的根露出来。他用手把周围的土拨开，握住根部，轻轻一提。白菜从土里出来了，根上带着一小坨湿泥，白色的根须细细的，沾满了土。他把白菜放在地上，看着它。叶子比他的头还大，挡住了他的脸。

“8.5分。”他说。

望笑了。“你每年都说8.5。”

念从白菜后面露出半张脸。“因为每年都一样好吃。”

他又挖小的那棵。两棵白菜并排放在地上，一左一右。

“两棵都收了？”望问。

念点头。“嗯。一棵今天吃。一棵你带走。”

望看着那两棵白菜。“你每年都让我带走。”

念想了想。“因为你带回去，和时姑姑一起吃。明年还会来。”

念抱着大的那棵白菜走进屋，放在厨房案板上。沈墨跟进来，把外面的几片老叶子摘掉，洗干净，切成段。念站在旁边看着，沈墨切菜，刀起刀落，很稳。望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那棵小的白菜，叶子绿绿的，很新鲜。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纸袋——新的，蓝色的，念上个月在邮局旁边的文具店买的，一块五一个。她把白菜装进去，系好，放在桌上。

“你每年都买新纸袋。”望说。

念点头。“嗯。说好的。每年买新的。”

白菜炒好了。沈墨端到餐桌上，放在正中间。陆知行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没拿书，也没拿手稿。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拉链拉到最上面。念夹了一块白菜放进望碗里。

“望姑姑吃。”

望看着碗里的白菜。“你种的？”

念点头。“嗯。春天种的两棵。一棵今天吃，一棵你带回去。”

望把那块白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8.5分。”

念看着她。“和去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