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想了想。“那他会来找你吗？”

陆知行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但信到了，他就会知道。”

念看着陆知行的侧脸。陆知行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深，但眼睛没变。还是那样子，冷静，深，像一口井。念伸手，握住陆知行的三根手指。陆知行的手很凉，骨节分明，皮肤有点干。

“他在等你。”念说。

陆知行低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念想了想。“因为他在盒子里放了信。信会等人看。”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那个铁盒子，看了很久。

晚上，沈墨做了面。清汤面，卧了三个荷包蛋。三个人坐在餐桌前，一人一碗。念吃了一口。“8.9分。”沈墨看着他。“你今年不吃饺子？”念想了想。“明天吃。今天吃面。”

陆知行在旁边没说话。他夹了一块荷包蛋放进念碗里。念看着碗里的蛋。“谢谢陆爷爷。”陆知行没回答，又夹了一块放进沈墨碗里。沈墨看着碗里的蛋。“你每年都夹。”陆知行低头吃面，没说话。

晚上八点，念坐在窗台上，看着那些光点。十二件东西并排，在夜色里轻轻浮动。他伸手碰了碰那块灰白色的石头。石头没亮，也没动，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他碰了碰那朵纸折的花。花晃了一下，像在点头。他碰了碰那个铁盒子。铁盒子没动，但他能感觉到里面的信纸，一张一张，叠得整整齐齐。

沈墨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你在看什么？”

念没回头。“在看岸。”

沈墨也看着那些光点。“岸在。”

念点头。“嗯。岸在。”

九点，念走进房间，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蓝色本子，翻开第一页，拿起笔。他想了想，在第二行写下：“今天小年。沈爷爷包了饺子。陆爷爷看了铁盒子。我在窗台上看岸。石头说，岸在。圆也在。我在等。”

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躺到床上，抱着那个银色的瓶子——沈墨在他出生那年给他做的，已经旧了，边角磨毛了，但光还在，银色的，很稳。窗台上那些光点还在，隔着墙，但他能感觉到。一起一伏，像呼吸。沈爷爷的光最慢，很稳。陆爷爷的光最快，像心跳。望姑姑的光和以前一样，珍珠白的，很亮。念自己的光，珍珠白的，比望姑姑的淡一点，但也在呼吸。还有时姑姑的石头，淡金色的，新石头，珍珠白的，还有那块灰白色的石头，不发亮，但存在。十二个心跳。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念醒来的时候，窗台上的光还在。他走到院子里，蹲在那两块土前面。白菜还没发芽，土是黑的。他伸手摸了摸，土是湿的。他站起来，走到梧桐树下面，看着树干上那些划痕。最新那道已经到他眉毛了。他摸了摸，从口袋里拿出那支黑色笔，在头顶的位置划了一道新的。笔尖划过树皮，沙沙响。

“又长了。”他自言自语。

沈墨从厨房探出头。“吃饭了。”

念站起来，跑进屋。煎蛋，烤面包，热牛奶。还有一碗面，不是他做的，是沈墨做的，清汤面，卧着荷包蛋。他吃了一口。“8.9分。”沈墨看着他。“你今天干嘛？”念想了想。“写日记。看白菜。等望姑姑。”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念，念低头吃面，吃得很慢。面条一根一根吸进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你等多久？”沈墨问。念想了想。“快了。白菜长大了，她就回来。”

沈墨看着他。“白菜还没发芽。”

念点头。“嗯。但快了。”

念跑进房间，拿出那个蓝色本子，翻开第二页，拿起笔。他想了想，在第二行写下：“今天又长高了。一厘米。划了一道。白菜还没发芽。但快了。石头说，岸在。圆也在。我在等。”

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十二件东西并排。他伸手碰了碰那颗新石头。“春天见。”他说。石头晃了两下。光在跳，很快。沈墨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它还说什么了？”念看着新石头里的光，光在跳，比平时快。“它说岸会等。岸等得到。圆会转回来。”

【第十一卷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