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墨做了很多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炒青菜、番茄蛋汤。念坐在望旁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望碗里。“望姑姑吃。”望看着碗里的肉。“你今天没夹鱼。”念想了想。“今天过年。吃肉。”望把那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8.9分。”念看着她。“和去年一样。”望点头。“嗯。一样好吃。”

七点，念坐在窗台上，和望一起看那些光点。十二件东西并排。他碰了碰那串纸糖葫芦。“我做了真的。明天早上吃。”望看着那串纸糖葫芦。“你每年都做。”念点头。“嗯。每年都做。等你回来吃。”

十一点四十分，念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沈墨和陆知行也站起来，望和时也站起来。念开始倒数：“十、九、八……”沈墨跟着数，望跟着数，时跟着数。陆知行没出声，但嘴唇在动。窗外有烟花升起来，闷闷的声音，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炸开。念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烟花，光映在他脸上，他的半透明皮肤泛着淡淡的珍珠白。

“新年了。”他说。沈墨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嗯。新年了。”念转头看着沈墨。“我几岁了？”沈墨想了想。“你从时间里来。没有岁数。”念想了想。“那我和去年一样。”沈墨蹲下来，和他平视。“不一样。你长高了。会写信了。会种菜了。会在窗台上放东西了。”念想了想。“那我也长了。”沈墨点头。“嗯。你也长了。”

十二点二十分，望和时走了。念站在门口，看着出租车开远，转身走进屋。沈墨在收拾碗筷，陆知行坐在沙发上。念走到陆知行旁边，爬上沙发，靠在他胳膊上。

“陆爷爷。”

“嗯。”

“新年好。”

陆知行低头看着他。“新年好。”

念把头靠回去，闭上眼睛。“你小时候，一个人过年。有人和你说新年好吗？”

陆知行沉默了很久。“没有。”

念想了想。“那现在有人说了。”

陆知行低头看着他。“嗯。现在有人说了。”念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匀。陆知行没有动，就那样坐着。过了几分钟，念的呼吸更匀了，他睡着了。陆知行轻轻把他抱起来，走进念的房间，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念没有醒，他翻了个身，抱住那个银色的瓶子。

陆知行站在床边，看了两秒，然后关灯，带上门。

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窗台上十二件东西并排。

“念今天说新年好。”沈墨说。陆知行点头。“嗯。”沈墨转头看他。“你小时候，一个人过年。有人和你说新年好吗？”陆知行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沈墨没说话。他看着陆知行的侧脸，陆知行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深，但眼睛没变。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

“新年好。”沈墨说。陆知行看着他。“新年好。”

第二天早上，念起床的时候，窗台上的光还在。他走到院子里，蹲在那两块土前面。白菜发芽了。嫩绿色的，很小，两片叶子，像蝴蝶的翅膀。他没有摸，就看着。他站起来，走到梧桐树下面，看着树干上那些划痕。最新那道已经到他眉毛了。他伸手摸了摸，从口袋里拿出那支黑色笔，在头顶的位置划了一道新的。笔尖划过树皮，沙沙响。

他走进屋，沈墨在厨房煮饺子。念站在旁边看着，饺子在沸水里翻滚，像一群小鱼。“它们在游泳。”念说。沈墨点头。“嗯。游得很好。”

饺子煮好了。沈墨捞出来，盛在五个碗里。一人一碗，还有一碗放在窗台上，给那些光点看。念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皮薄馅香，汁水在嘴里散开。“9.0分。”他说。沈墨也夹了一个。“9.0分。”望夹了一个。“9.0分。”时夹了一个。“9.0分。”陆知行没说话，夹了一个，嚼了嚼。“9.0分。”

念看着他们。“都一样。”沈墨点头。“嗯。都一样。”

念吃完饺子，跑进房间，拿出那个蓝色本子，翻开第四页，拿起笔。

念的日记

他写道，“今天初一。吃饺子，9.0分。白菜发芽了。两片叶子。树又高了。我划了一道。石头说，岸在。圆在。新年也在。”

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他伸手碰了碰那颗新石头。“新年好。”他说。石头晃了两下。光在跳，很快。沈墨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它还说什么了？”念看着新石头里的光，光在跳，比平时快。“它说岸会等。圆会转。新年会再来。”

【第十一卷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