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时间的圆

第三章 ?? 春天的信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十九年，正月十五，元宵节，周六上午十点整。

念蹲在院子里那两块土前面，手里没拿铲子。白菜已经长出四片叶子了，嫩绿色的，最大的那片比他大拇指长一点，薄薄的，叶脉清晰得像画上去的。他没有摸，就看着。梧桐树根旁边那块青苔绿茸茸的，厚厚一层，比去年又大了一圈，已经铺到树干另一侧了。他伸手按了按，很软，手指按下去弹回来。他闻了闻，泥土的味道，和白菜的味道一样。他站起来，走到梧桐树下面，看着树干上那些划痕。最新那道已经到他眉毛了。他伸手摸了摸，从口袋里拿出那支黑色笔，在头顶的位置划了一道新的。笔尖划过树皮，沙沙响。他退后一步，看着那道新划痕。

“又高了。”他自言自语。

沈墨从厨房探出头。“吃饭了。汤圆。”

念转身跑进屋。沈墨从锅里舀出汤圆，白白的，圆圆的，浮在碗里。念接过来，咬了一口，黑芝麻馅流出来，热的，甜的。“8.5分。”他含糊不清地说。沈墨在他对面坐下，也舀了一个。“望姑姑今天打电话来吗？”念想了想。“她说元宵节打。”

十一点，电话响了。念跑过去，拿起听筒。“望姑姑？”

“念。”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汤圆吃了吗？”

念点头。“吃了。黑芝麻的。8.5分。”

望笑了。“还是老样子。”

念想了想。“你在那边吃汤圆了吗？”

望安静了一下。“吃了。时做的。花生馅的。”

“几分？”

望想了想。“8.5分。”

念笑了。“和我一样。”

念握着听筒，没说话。望也没说话。电话里的电流声沙沙沙，像风吹过树叶。念忽然开口。“白菜发芽了。四片叶子。树又高了。我划了一道。花种子还没发芽，但土是湿的。”

望安静地听着。

“铁盒子还在窗台上。我写了信。‘我在岸上。等你。’”

望安静了一下。“他会看到的。”

念想了想。“那他会来找你吗？”

望没说话。

念又问。“陆爷爷爸爸，会来找他吗？”

望想了想。“不知道。但信到了，他就会知道。”

念点头。“嗯。知道就行。”

下午，念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着那本蓝色本子。他翻开第五页，拿起笔。笔是望姑姑留给他的那支，换了新墨囊，笔帽还是有点松。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念的日记

他写道，“今天元宵节。吃了汤圆。黑芝麻的。8.5分。给望姑姑打了电话。她说她吃了花生馅的，也是8.5分。白菜长了四片叶子。树又高了。花种子还没发芽。但快了。铁盒子在窗台上。我写了信。”

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十二件东西并排，在午后阳光里轻轻浮动。他伸手碰了碰那颗新石头。“春天来了。”他说。石头晃了两下。光在跳，很快。沈墨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它还说什么了？”念看着新石头里的光，光在跳，比平时快。“它说岸在等。圆在转。”

傍晚，望和时来了。念没有跑出去。他蹲在花种子前面，土还是黑的，没有发芽。望走进院子，在他后面站定。

“还没发芽。”念说。

望蹲下来，也看着那块土。“快了。春天刚来。”

念点头。“嗯。快了。”

时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她没有进来，就站在门口，看着梧桐树。她走过来，蹲在念旁边，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小布袋。“给你带的。新种子。时间网络里的花种子，蓝色的。春天种，夏天开。”念接过来，打开布袋。里面是几粒小小的种子，蓝色的，比芝麻还小，像碎了的宝石。他倒了一粒在手心里，对着光看。种子是蓝色的，半透明的，像一小片凝固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