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时间的永远

第七章 ?? 除夕的永远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二十年，腊月三十，除夕，周二下午三点整。

念站在院子里那个圆中间，没有动。雪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云薄了，能看到太阳的影子。圆还在，脚印深深地印在雪里，比去年那个圆更深，更圆。他每天早上都走一圈，从腊月初八走到腊月三十，走了二十多天。脚印叠着脚印，旧的被新的盖住，圆越来越深，越来越清楚。他今天早上又走了一圈，脚印踩在硬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走完一圈，停下来，看着地上的圆。圆是闭合的——今年没有留缺口，他早就踩完了，不需要等到明天。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第一个脚印。又摸了摸最后一个。两个脚印并排，像起点和终点，也像终点和起点。他站起来，转身走进屋，沈墨在厨房包饺子，案板上摆着一排排整齐的饺子。念站在他旁边，沈墨的头发全白了，银白色的，像院子里的雪。沈墨包完最后一个饺子，转头看了他一眼。“圆合上了？”念点头。“嗯。合上了。”沈墨没说话，把饺子下锅，念站在旁边看。饺子在沸水里翻滚，像一群小鱼。念看着它们。“它们游了一年了。”沈墨看着他，没说话。念又说：“明年还会游。”

下午四点，望和时来了。念没有跑出去。他站在院子里那个圆中间，没有动。望走进院子，在他面前站定。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圆，又看着念的脚。“圆是合上的。”念点头。“嗯。合上的。”望沿着圆走了一圈，脚印印在雪上，和念的脚印叠在一起。她走完一圈，停下来，站在念旁边。“你又走了一年。”念点头。“嗯。走了一年。”

时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她没有进来，就站在门口，看着梧桐树。树干上那些划痕，最新的那道已经到念的眉毛了。她蹲下来，摸了摸那道划痕，然后走进院子，也沿着圆走了一圈。她走完一圈，停下来，站在念旁边。“圆心在哪？”念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在这里。”时也低头看着他的脚。“你站了一年了。”念想了想。“站了一年，走了一年。明年还会站，还会走。”

晚上，沈墨把菜端上桌。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炒青菜、番茄蛋汤。念坐在望旁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望碗里。“望姑姑吃。”望看着碗里的肉。“你今天没夹鱼。”念想了想。“今天除夕。吃肉。”望把那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8.9分。”念看着她。“和去年一样。”望点头。“嗯。一样好吃。”

晚上八点，念坐在窗台上，和望一起看那些光点。十五件东西并排，在夜色里轻轻浮动。他一个一个碰过去。铁盒子、粉色本子、写着“他看到了”的纸、写着“知道了”的纸、写着“我也在走”的纸、那颗叫“永远”的石头。他碰了碰那颗石头。“一年了。”石头是温的，和刚拿到的时候一样。望看着那颗石头。“它会一直在。”念想了想。“那它会看到我走完一圈又一圈。”望看着他。“你在走。它也在看。”念又碰了碰那颗石头。“那它看到我走到终点了。”望摇头。“没有终点。”念看着她。“那起点呢？”望想了想。“也没有起点。只有圆。”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念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到窗前。沈墨和陆知行也站起来，望和时也站起来。念开始倒数。“十、九、八……”沈墨跟着数，望跟着数，时跟着数。陆知行没出声，但嘴唇在动。窗外有烟花升起来，闷闷的声音，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炸开。念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烟花，光映在他脸上，他的半透明皮肤泛着淡淡的珍珠白。

“新年了。”他说。沈墨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嗯。新年了。”念转头看着沈墨。“又走了一年。”沈墨点头。“嗯。又走了一年。”

十二点二十分，望和时走了。念站在门口，看着出租车开远，转身走进屋。沈墨在收拾碗筷，陆知行坐在沙发上。念走到陆知行旁边，坐下，没有靠着他，只是并排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