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时间的永远

第六章 ?? 冬天的圆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二十年，腊月初八，腊八节，周四上午九点整。

念醒过来的时候，窗外是白的。窗帘没拉严，光从缝隙漏进来，白得刺眼。他坐起来，抱着那个银色的瓶子，走到窗前往外看。院子里全白了。梧桐树的枝桠上积了厚厚的雪，一根一根，像白色的手指伸向灰蒙蒙的天。地上也白了，那些土、那些花、那些划痕，全被雪盖住了。只有那两块白菜土，是半个月前翻的，雪落在上面，松松散散，像撒了层盐。他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走到梧桐树下面，树根旁边那块青苔也看不见了，被雪盖得严严实实。他蹲下来，伸手拨开雪，青苔还在，绿茸茸的，但被雪压扁了。

他站起来，走了一圈。从梧桐树开始，经过白菜土，经过那两块花圃，经过院墙，走回梧桐树下面。脚印连成一个圆。比去年踩的那个圆更大，更圆，因为今年他走得更稳了。他走完一圈，停下来，看着地上的圆。雪地上一个清晰的圆，脚印深深地印在雪里，整齐，均匀，像一个圆规画出来的。他蹲下来，摸了摸第一个脚印。又摸了摸最后一个。两个脚印并排，像起点和终点，也像终点和起点。他站起来，走进屋。

“又踩圆了。”沈墨在厨房里熬腊八粥。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嗯。踩了。比去年大。”

沈墨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每年都踩。”念点头。“嗯。每年都踩。”沈墨把粥盛出来，放在桌上。“腊八粥。喝了再踩。”念坐下来，喝了一口。粥是热的，甜的，里面有红豆、花生、莲子、桂圆。他喝了两口，放下碗。“圆还在。”沈墨看着他。“雪化了就没了。”念想了想。“那明年再踩。”沈墨点头。“嗯。明年再踩。”

上午十点，望和时来了。念没有跑出去。他站在院子里那个圆中间，没有动，就站在圆心。望走进院子，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地上的圆，又看着念的脚。“你站在圆心。”念点头。“嗯。圆心。从这里走，不管走哪条路，都会回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