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然瞥了他一眼,看清他恍惚释然的神色,别扭地轻咳一声,别开视线,语气僵硬又不自然:“……实在不行,你就跟他彻底断干净。实在没人要,你跟我过也行。阿姨对我印象不错,我俩在一起,她说不定还放心。”
沈恪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谁?”
温清然刻意避开他的视线,侧脸对着窗外。这张属于沈恪的脸,白皙的耳廓悄悄染上一层绯红,在光影里不算显眼,却还是被沈恪看得一清二楚。
“你借我的身子住了这么久,惹了这么多麻烦。”他语气僵硬,别扭地嘴硬,“我还没找你要赔偿呢。”
“我又不喜欢你,为什么要跟你谈。”沈恪望着他泛红的耳尖,回怼道,语气里终于带了点活气,“而且我那些麻烦本来就是因为你才出现的。”
温清然瞬间一噎,嘴唇张了又合,半天没说出话,最终憋红了脸,恶狠狠地转移话题:“那你跟祈愿也合适,至少他不会让你天天内耗,更别说他还喜……”
“砰——!”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祈愿倚在门框上,笑得一脸灿烂:“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沈恪一愣,下意识开口:“你不是在外面抽烟吗……”
“聊完了就走,别在这儿耽误病人休息。”祈愿压根不接他的话,直接催他动身。
“之前装死,现在耳朵倒灵了?”温清然脸上的鄙夷藏都藏不住,不耐烦地挥手,“滚滚滚,赶紧滚。几个怂包,合着最后还要老子来当这个知心哥哥。”
祈愿对着他竖了个中指,没多废话,转身就往电梯口走。
沈恪深吸一口气,也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你要是真的回头找他,温清然看着他的背影,声音放轻,淡淡开口,“……我也能理解。”
“毕竟能忍得了他的,也不是普通人。”他态度一转,朝天翻了个大白眼,对着沈恪没什么好气,“你俩慢慢磨就行,别来祸害我。”
“别把自己折腾死了。”
沈恪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谢谢你。”
房门轻轻合上。
“白痴吗。”温清然看着紧闭的房门,无奈地笑了笑,低声骂了一句,“被我骂了一顿,还要说谢谢。”
***
走廊里,祈愿靠墙站着,指尖捏着打火机,却始终没有点燃。
听见开门声,他抬眼看向沈恪,收起手里的东西,转身就准备走。
沈恪跟在他身后,隔着两步远的距离。走廊光线偏暗,两道影子被灯光拉长,一前一后,平行又疏离。
“谢谢你,祈愿。”沈恪轻声说。
祈愿脚步没停,语气淡淡,不肯承这份情:“只是看不惯你们拖拖拉拉,磨磨唧唧。”
往前走了几步,沈恪鼻尖萦绕上一丝淡淡的烟味,清浅淡薄,却格外清晰。
“你怎么又抽烟了。”
祈愿骤然停下脚步,背对着他,恍惚了很久,才侧过头骂了一句:“关你屁事。”
他别过脸,继续往前走。声音不大,可空旷的走廊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恪微微失神,没有再多问。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白瓷砖,缝隙一条一条在眼前后退,像他乱了这么久的思绪,终于慢慢理顺。
两人走到电梯口,沈恪按下下行键,安静等待。
祈愿靠在墙上,指尖转了两下打火机,忽然开口,语气有些别扭:“刚才温清然说的那些胡话,你别往心里去。”
沈恪愣了一下,随即恍然笑了笑,眼底的阴霾散了些:“我知道,他向来说话没个正形。”
祈愿瞥了他一眼,没再接话。
他把手插进兜里,电梯门打开,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
本来就烦躁的心情这下更烦了。
***
回去的出租车上,沈恪靠在冰冷的车窗边。
路边的路灯不断后退,光影在他脸上来回晃动,明明灭灭。
他脑子里一团浆糊,浆糊里全是温清然的声音。
——“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纠结什么?他纠结白越的喜欢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可是想了几秒他又觉得不对,好像不是真假的问题,他知道是白越的喜欢是真的,但真的也会伤人。
——“你一个人困在这里,有什么用?”
没有用。想了这么多天,除了把自己想得更难受,什么用都没有。
——“你自己都拎不清,他怎么知道该怎么做?”
他顿了一下。拎得清吗?他好像一直都没拎清过。以前觉得白越做什么都有道理,后来觉得白越做错了但舍不得走,现在……他也不知道现在算什么。
出租车在红绿灯前停下。他看着窗外发呆,红灯跳成绿灯,司机踩了油门,他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
***
回到家,沈恪把自己关进房间。
他坐在床边,手机就搁在膝盖上,屏幕暗着。他盯着那块黑屏,盯了很久。
——“你到底想怎么样?”
温清然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反复盘旋了。
想怎么样?想让白越变回他以为的那个样子。可是变不回去了。或者……接受他现在的样子?
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不行,他怕。
怕再被关,怕再喘不过气。
可是……
他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亮了,又暗了,他的手指在侧边键上按了又松,松了又按。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他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冷白色的,衬得他脸色发青。
他点开和白越的对话框。对话框还停留在几天前,他回的那个冷淡的“嗯”。
白越不知道今天什么时候换的新头像,换成了之前在医院时丢给他的那只圆滚滚的小鸡。
他盯着那只小鸡,看了很久很久。
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你回来”?
不行,太直接了。
“我们谈谈”?
和谈什么?他自己都没想好。
“我想你了”?
不是,他不想说这个,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说这个。
他盯着输入框,光标一闪一闪的,像在催他。
烦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怕什么。怕白越不回来?怕他回来?怕见面了又重蹈覆辙?还是怕自己一见面,就又心软了,好了伤疤忘了疼?怕自己又回到那个不断内耗的沈恪?
他不想再当那个人了。
可是他也不想没有白越。
两个选项,没有C。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手指动了,在屏幕上敲下三个字:
【然】你回来
发完就后悔了。
太快了,还没想好,不应该发的。
他盯着那三个字,想撤回。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抖了一下,没按下去。又抖了一下,还是没按下去。
算了。
大不了等白越接通了,就骂他一顿。像温清然一样骂我一样,我也要把他骂哭。
发都发了。
对话框上方没有已读,也没有瞬间弹出的回复。
没过十秒,手机猛地震动起来。
白越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沈恪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脏也跟着重重地蹦了一下,下意识地直接挂断。
手机立刻又震了起来,还是白越。
挂断。
第三次震动,接踵而至。
再次挂断。
对面终于安静了下来。
沈恪等了一会儿,没有第四个电话打进来。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没有新来电。
他盯着黑屏的屏幕,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想让白越回来,直接说就行。挂来挂去的,算什么。
……不管了。
犹豫了几秒,他深吸一口气,主动按下了拨号键。
嘟——
第一声忙音响起。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心跳瞬间快得不像话。
嘟——
第二声。
他咬着下唇,忽然又萌生了挂掉电话的念头。
嘟——
第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