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找。”他的声音裹着刚醒的鼻音，软乎乎的，像沾了水汽。

“嗯。”白越应了一声，却没动一下。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换成了窸窸窣窣的嘀咕：“完了，没醒。”“要不咱们自己玩？”“可是缺人啊。”“缺人就缺人，你敢进去叫？”

沈恪支着耳朵听了片刻，心里生出点好奇，便从白越怀里坐起身，浴袍的领口没注意滑下去一截，露出一小片白皙纤细的锁骨，泛着淡淡的粉。

白越的目光倏地顿在那片肌肤上，指尖微顿，伸手替他拢好领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肩，惹得沈恪瑟缩了一下。

“我去看看。”沈恪说着就要掀被子下床。

白越的手没收回去，依旧搭在他的腰侧，按了按。

“想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声线还带着刚醒的慵懒沙哑，漫不经心的。

沈恪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茫然的雀跃：“他们好像缺人，应该是在玩什么。”

“白越，我想去看看。”

白越看着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好奇，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以前他会替沈恪做决定。不让出门，不许见人，让人一直留在自己的视线。

现在他学会了，等。

等沈恪自己做决定。

白越缓缓松开手，起身从床尾拿起外套，放在他手边：“去吧。”

沈恪连忙套上外套，拉开门的瞬间，门外的几个人显然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沈恪眨了眨眼，目光扫过几人，率先认出了行政部的那位姐姐。以前他没课时会去公司找白越，都是她笑着接待，性子温和，叫什么不知道，只记得员工都叫她“你姐”。

“嫂子好！”行政最先反应过来，脸上重新堆起自然的笑，身后的几个员工也连忙跟着附和，声音里带着点拘谨的讨好。

沈恪愣了一秒，耳根泛起了淡淡的绯色，手足无措地小声问道：“你们在玩什么？”

“德国心脏病，正好缺人，嫂子一起来？”

沈恪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房间，白越还靠在床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点了点头。

“白越，你不来吗？”

“不了，玩得开心点，宝宝。”

沈恪这才放心地跟着几人走了，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时，隐约听见身后有人小声嘀咕：

“白总应该不会来吧？”“他说了不来啊，咱们放心玩！”

话音落，便是一阵欢快的笑声，伴随着房门轻轻关上的声响。

房间里瞬间恢复了寂静。

白越一个人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沈恪睡过的那一侧被褥，指尖还能触到残留的体温，淡淡的、属于沈恪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他不是不想跟着去，只是他太清楚自己的性子，只要他在，那些员工便会束手束脚，沈恪也玩得不自在。

沈恪想玩，那就应该让他尽兴。

白越把手机搁在身侧，指尖刚离开屏幕，又忍不住重新拿了起来。

屏幕亮起，他点开手机银行，熟稔地找到捐赠协议的界面，受赠人那一栏空荡荡的，像块等着被填满的空缺。他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终于落下两个字：沈恪。

可指尖刚松开，又毫不犹豫地将那两个字删了。

不行，至少要等沈恪点头同意，他才能把这些东西递到他面前。

他又开始往下划，点开了存好的婚前协议模板。密密麻麻的条款铺了几十页，财产分配、股权无偿转让、名下所有不动产过户，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他看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像是在用那些冰冷的法律条文冷却脑子里烧得过旺的火气。

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依旧是空的。

白越将手机重重扣在床铺上，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用。

他重新睁开眼，指尖点开员工私群，消息还在飞快地刷新，几乎每一条都是关于沈恪的：

“嫂子也太乖了吧！”“救命，嫂子笑起来好萌，我要被可爱晕了！”“白总知道嫂子喝了酒吗？”“应该不知道吧，老板从来不来这种热闹场合”“白总真不来啊？他这么放心啊？”

“放心”两个字，扎进了眼底，又顺着视线钻进心里。

他放心吗？

不放心。从来都不放心。

以前是不放心沈恪一个人出门，怕他跑了。现在沈恪不会跑了，可他还是不放心。

怕他对着别人笑，怕那笑容里的欢喜，不是独属于自己。怕他碰过那些人之后，回头再看自己，觉得自己不够好了。

更怕有一天，沈恪会腻了这样的他，会亲口说一句“我不要你了”。

那他会死掉的。

怕的东西变了，但“怕”这个事本身，一点没变。

以前锁着人，现在是黏着人。换了个温和的壳子，里头还是那个鬼。

白越闭上眼，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还是老样子。

他清楚，这全是他的问题，和沈恪一点关系都没有。沈恪只是跟着员工玩会儿游戏、喝了点酒，这些都是正常人会做的事。

是他不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冷空气，试图将那股翻涌的躁意压下去，可无论怎么努力，心底的火气还是越烧越旺。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折了回来，重新坐回床沿，把脸埋进沈恪睡过的那片被褥里，一秒、两秒，度秒如年。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新消息跳了出来：

“嫂子在问老板要不要过来一起玩。”“噫，谁去叫老板？”“我不去。”“你不去那我也不去。”

白越盯着那几行字，猛地站起身，手再次搭在门把手上，顿了顿，下一秒便用力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他等不及了，他要去见他的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