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越和沈恪从国外回来不过数日。
沈恪的无名指上,多了一枚细细的银戒。
他总下意识转一转,指尖摩挲着冰凉光滑的金属,转着转着便会骤然回神,耳根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他们领证了,是合法的夫夫了。
没有声势浩大的婚礼,只简单请一众好友和沈恪的家人吃了顿饭,就算是结婚典礼了。
领证这事是沈恪主动提的。
就在白越那句“答应不了”的第二天,他干脆利落地搬进了白越的宿舍,逼着白越请了假,两人连夜飞去国外领证。
出发前,他给家里打了通电话,电话那头的李秀梅沉默了许久,只轻轻说了一句:“妈知道了,你和他在一起要开心。”
一旁的沈建国全程没吱声,被李秀梅喊了一声,才闷声吐出一句:“照顾好自己,注意身体。”
挂断电话时,沈恪掌心早已沁满冷汗,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人。白越正静静望着他,眼底盛着明亮的光。
至于白越那边……不提了,反正也没人值得通知。
身边的好友早已习惯两人形影不离的模样,见怪不怪,偶尔会笑着调侃一句“已婚人士果然气场都不一样了”。
安阳第一次瞥见他手上的戒指,当场嗷嗷叫了几分钟,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祈愿只淡淡扫了一眼,面上波澜不惊,什么也没说,夜里却单独发来一条消息,寥寥几字:“挺好的。”
沈恪对着屏幕,回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他靠着椅背,抬起左手。夕阳穿透窗帘缝隙,碎金般落在银戒上,折射出点点微光。金属早已被体温焐得温热,贴着他的指根,像另一只手的温度。
沈恪凝着那点微光,忽然有些恍惚。
戒指样式极简,细细一圈素银,内圈刻着一串数字,是他痊愈出院的那天。
他偶尔会忍不住乱想,白越刻下这个日期的时候,是不是早已做好了他旧疾复发再次入院的最坏打算。
思绪渐渐飘远了。
他想起第一次在镜面里看见白越时,他还不知对方叫什么,只觉得他从阴影里走出来,像一截从墙壁里渗出来的月光,猝不及防闯入视线,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压迫感,隐隐有些吓人。
可后来他慢慢知晓,这个叫白越的人,会做饭,会系鞋带,会在雨里等他。也会锁门,会监听,会捏着药片抵进他齿间。
好的坏的,温柔的偏执的,全是同一个人。
他记得自己借着温清然的眉眼,说出那句“我喜欢你”。也记得褪去所有伪装,以沈恪的身份,坦诚又认真地告白“我需要你”。
中间隔了软囚禁、绑架、跃迁那段话、孤岛、那几刀,以及,ICU里同生共死的互换。
那些事,每一件都差点要了他的命。可每一件过后,他都还在。
因为有人不许他死。
以前住在病房里,他每次听自己的心跳,都会想,这次跳完了,下一次还来不来。
后来他没空想这些了。
白越把他每一天都塞得满满当当的。上课、画画、和朋友们出去玩、回家吃饭、睡前说晚安。那些以前觉得遥不可及的东西,忽然都成了日常。
他忙着活着,就没空怕死了。
直到刚才他转着戒指,他才惊觉自己现在已经不害怕死亡了。
倒是更害怕白越又回到一个人的生活。
这条路,好像漫长得像辗转了好几辈子,又短暂得仿佛只在一瞬间,就让他从那个胆小怯懦的小鹌鹑,长成了如今敢主动、会坦然戴上婚戒的沈恪。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
咔哒。
浴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湿热的水汽顺着门缝溢出,裹挟着清冽干净的沐浴露香气,瞬间填满了整间宿舍。
白越只松松垮垮披着一件黑色丝质睡袍,腰带随意系了个松散的结,领口大开,锁骨与胸膛线条若隐若现。睡袍下摆堪堪遮到大腿,每走一步,衣摆晃动间都会露出更多不该露出的风景。
他用毛巾随意擦了擦湿发,发梢还缀着晶莹水珠,顺着修长脖颈缓缓滑落,没入领口阴影,消失不见。
白越走到床边,微微俯身,去拿床头柜的吹风机。
这个动作让睡袍的下摆又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半个白皙的大腿,以及……
沈恪瞳孔微缩,猛地别开视线,耳根瞬间滚烫,烧得人发慌。
没有穿。
白越的浴袍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穿。
他怎么可以这样。
领证之后的白越好像越发肆无忌惮、没脸没皮了。
温热的怀抱从身后覆来,白越下巴搁在他肩头,低低开口:“宝宝,我洗好了。”
洗好了就洗好了,为什么要特意告诉他!
沈恪脸颊发烫,手脚慌乱地推开他:“我要出门了,和祈愿他们约好去游乐场。”
白越垂眸静静望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不说话。
沈恪硬起心肠,又补了一句:“我们早就约好了的。”
白越叹了口气,温顺应道:“好。”
沈恪仰头靠着椅背,倒着看向他,犹豫再三,还是软了语气:“白越,你真的不去吗?”他小声呢喃,“我其实很想和你一起玩。”
白越摇了摇头:“宝宝和朋友们玩得开心就好。”
沈恪哦了一声,难掩心底小小的失落。
下一秒,身前阴影覆落。白越垂首,眉眼在他眼前缓缓放大,不等他反应,咬住了他的唇。
“早点回来。”
沈恪瞬间僵住,抬手捂住发烫的嘴唇,整个人都懵了。
一路下楼,他的手始终没放下来。
明明都领过证了,除了最后一步,情侣间该做的不该做的,他们都试过了。可为什么只是接个吻,他还是会控制不住地脸红心跳。
沈恪自己都想不通。
宿舍楼窗前,白越静静伫立,目送那道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拿起手机,语气平淡有礼。
“对,麻烦你们了。”
***
工作日的游乐场少了周末的拥挤喧闹,人流疏朗,刚刚好。
沈恪坐在长椅上,抬眼望着头顶飞驰的过山车,秦耹和王昊坐在最前排,轨道凌空翻转两圈,两人跟着颠倒坠落,秦耹的尖叫声穿透力极强,隔着半条园区都清晰可闻。
祈愿睨了他一眼,淡淡发问:“不上去玩?”
沈恪指尖无意识转着无名指的戒指,摇头:“很想玩,但复查报告一直没出来,不敢折腾了。”
他垂眸看着指尖银戒。阳光落在上面,漾开一抹柔和的光,不刺眼,却稳稳亮亮的,落在心底,安稳踏实。
“对了,”沈恪忽然抬头看向祈愿,“温清然最近在忙什么?好久没动静了,连那种下头直播都不发了。”
祈愿咬着吸管喝了口饮料:“他?出院后就回家争家产去了。前段时间还从我这借了一千,欠条都没打。”
沈恪微微一怔:“他不是最烦那些吗?怎么突然这么上进?”
祈愿侧眸看他,似笑非笑:“谁知道呢,大概是受刺激了吧。温大少偶尔也挺拟人的。”
顾云岚在旁适时补充:“温择言的烂摊子还没彻底了结,他再不上心,温家真的要垮。”
安阳心直口快,脱口而出:“哪能啊,有白越在,温家倒不了!要不是温大爷当初出手,沈……”
话音未落,顾云岚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安阳疼得嗷呜一声,抱着脑袋委屈缩起。
祈愿没再接话,低头在手机上快速敲了几下。没过多久,沈恪的手机便响了。
是温清然的视频电话。
接通后,屏幕里那张脸依旧是沈恪曾经熟悉的模样,棱角锋利,眉眼张扬,只是下颌线更凌厉了些,眼底覆着熬夜留下的青黑,透着几分疲惫。他懒懒地靠着椅背,指尖转着一支笔,语气依旧是那副桀骜欠揍的模样:“喂?刚好,让你老公转三千万过来,算租金。”
“租金?”
“用我的脸、用我身子那么久,总得付点报酬吧?”温清然翻了个白眼,目光扫过镜头,“三千万而已,你手上那枚戒指都不止这个数了。”
沈恪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无名指。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对面的通话便□□脆利落地挂断。
“怎么变得这么忙……”沈恪盯着黑屏的手机,小声嘟囔。
这时,王昊扶着腿软无力的秦耹缓步归来。
王昊满脸嫌弃:“你也太菜了。”
秦耹脸色惨白,扶着栏杆缓了半天,虚弱回怼:“滚——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