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居然还有奶奶。
林温语的嘴巴慢慢撅了起来,下唇微微发颤,眼眶里的水汽越积越重。
眼看着就要掉下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又透着股倔强,“拉过勾的!我们拉过勾的!”
祁安的低垂视线不敢去看林温语的眼睛,拉勾的时候他真的……
是想要和她永远在一起的,但……奶奶他也不能抛弃。
林温语的肩膀轻轻垮了下来,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赌气道:“好,你现在是吧?那你走吧,你现在走了,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林温语再次抬起眼的时候面前的人已经不见了,她更加的生气了!
将旁边沙发上的抱枕扔到地上,气的直掉眼泪,“……呜呜,骗子,都是骗子!说会一直陪着我都是假的,爸爸是,你也是……”
她不懂祁安为什么有奶奶还要出来捡垃圾,她只知道。
她好不容易捡来,洗得干干净净的小狗,离开她了。
祁安被杜通海抱离远远听到林温语的哭声挣扎要下来。
被杜通海给轻拍了一下,“你现在回去只会让她更伤心,回去吧,等会儿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祁安被轻轻放下,眼眸看着不远的建筑物。
心中宛若针扎一般的疼痛绵延不绝的出现,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离她越来越远。
回到破房子里的祁安推开嘎吱的木门,沉默的将杜通海给他的食物加热放到奶奶面前。
奶奶看着比以往沉默得多,也比平常晚的多回来的孙子痛苦的闭了闭眼。
她这个年纪又没有任何劳动能力的老太婆早就该死了。
连累孙子每天早出晚归的捡垃圾卖钱,她很多次都想要一死了之。
但看到孩子孺慕的眼神,她又舍不得死。
死了,就真的没有人爱他了,就再没有会护着他了。
所以,她一再祈求上天让她再活一点日子吧。
奶奶用粗糙的手摸着祁安的脑袋,“怎么了,墨墨?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她用浑浊的眼珠去扫视祁安的脸,生怕再看到前几天他满脸是血浑身上下青青紫紫的样子。
祁安摇了摇头,眼泪无声无息的滚落却没有让奶奶察觉出来。
等到心情平复,他才缓慢的擦干净眼泪,“奶奶,我遇见了一个特别好的人,她给取了一个新的名字,叫祁安。”
奶奶的手一顿,“祁安,是个好名字,平平安安一生顺遂,好啊……”
她的视线模糊一片却还是根据声音的来源看着祁安的方向,“是谁给你取的,他叫什么名字,奶奶认识吗?”
祁安摇了摇头,“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说着他有些懊恼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也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见面,“她很好,真的很好,帮我赶跑欺负我的人,带我去吃好吃的,甚至还带我去她家洗澡!”
奶奶听得一惊,眉头已经蹙起,她太知道天底下不存在任何无缘无故对你好的人,“她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听你的声音似乎很喜欢她。”
尽管奶奶看不到,祁安还是一瞬间红了脸,等到脸颊的热意渐渐散开,他才道:“嗯,喜欢,我很喜欢她。”
奶奶陷入长久的沉默,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万一是个坏人对你另有所图怎么办,听奶奶的话,不要再和她见面了,以后见到她就跑开……”
祁安睫毛微微颤动,抿了抿唇,忽然抬起眼看着奶奶道:“……我有什么好值得让别人图的,奶奶。”
他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大概就是脚上那双邻居家不要给他的过气的破鞋子。
他无比确信林温语没有从他身上想要获取任何东西的意思,她不缺钱,不,应该是她什么不缺。
而他,什么也没有。
她就像是从天而降的天使,悄然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不问缘由没有原因的拯救了他,带到看到了他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我还想要见她,我想要待在她的身边。”祁安继续道。
奶奶转着脑袋,盯着祁安的视线久了,眼睛上那层蒙着的薄雾渐渐散去。
她才惊觉自己孙子身上穿的衣服她竟然重来没有见过,是一身崭新华贵看起来就十分贵重的衣服。
她有多久没有见过自家孙子洗去污浊后清俊的脸庞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她困在这张床太久太久了。
突来的酸涩和湿意席卷了她,她转过身面向墙壁,眼泪悄无声息的滑落,身为一个奶奶她是失败的。
她既没有办法做到给祁安撑起一番天地让他不必为生存担忧,无忧无虑的长大。
也没有办法做到在他遇到这样的“可疑的事件”时给他正确的指示引导。
她哪里来的立场让祁安不再接触那个人呢?
那个人替她做到了她没能做到的一切,她是一个失职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