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能待在那里陪他吗?”林温语问道,她真的很不想放祁安一个人待着。
杜通海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不能。有些事必须他一个人做,等找到机会了我再带你来看他。”
林温语靠着车窗低着脑袋,要是被父亲发现,自己估计要被关在家里好长时间……
“小姐,如果你想要快点去看他,那你就更不能在平常的生活中露出任何端倪和马脚,林总是不会允许你和他……这样家庭的人有来往的。”杜通海道。
林温语:“……知道了。”
在装了几天好宝宝以后,林温语终于又找到了机会想要偷偷出来寻找祁安。
杜通海看着小姐哀求的动作微微叹了口气,他假意找了个理由拖延了一下,随后走到一旁掏出了手机熟悉的按下号码。
情况汇报以后电话那边的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杜通海怀疑是不是挂断了才听到那边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她很喜欢那个人?”
杜通海不敢隐瞒,“是。”
“如果不让她去,她会怎么样?撒泼打滚还是哀求你乞求你带她过去?”
杜通海的心一紧,冷汗瞬间从额头上滚落下来,“小姐估计哭闹一阵后就忘记了……”
就在他以为电话那边不会同意了,才再次听到肯定的答复,“带她去。”
那边顿了顿又继续道:“最近似乎有一波人在查我,非必要情况下你不要来见我,也不要联系我,我会派另外的人和你对接。特殊情况下,你知道该怎么做……”
挂完电话以后杜通海背后的冷汗都出来了,有人在查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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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通海带着林温语去找祁安,只不过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在自己的家里。
到处寻不到祁安的林温语生气跺脚,“他这是跑哪里去了?”
倒是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的杜通海好像想到了什么,找到旁边的邻居问出祁安奶奶下葬的地方。
他犹豫着要不要把林温语带过去,谁知她好想能想到自己在想什么,牵着他的手摇晃,“杜叔,你是不是知道祁安在哪里?你带我过去吧……他现在一个人没有了奶奶肯定很难过……”
也罢,要是自己和小姐都不再管他,他可能真的……
杜通海抱着林温语按照邻居指的大概方向前进。
中途不时的将高大的枝丫,挡路的杂草给拨到旁边去以免刺到小姐,空气里飘着泥土和枯草的腥气。
林温语扒着杜叔的胳膊,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圆溜溜的眼睛不安地扫着四周,小声问:“祁安真的在这里吗?”
杜通海没有说话,只是循着邻居含糊的指引往前走。忽然,她的脚步顿住了,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小土包前。
林温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小土包前蜷缩着一道小小的身影。杜通海将林温语缓缓放在地上。
祁安就躺在那里,背对着他们,身上还是那件沾着血污的旧衣服,头发乱糟糟地粘在额角,一动不动。
他身下的小土包,连块像样的木牌都没有,只插着几根枯黄的草秆,风一吹,草秆晃了晃,像是在无声地太细。
杜通海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
眼睛干涩的酸疼,他本也是到处寻不到祁安的身影才试探着到这边来寻一寻,没成想他真的在这里。
他见过很多的生离死别,却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孤零零地守着一座新坟,连一点像样的祭奠都没有。
林温语懵懵懂懂的看着远处的人,她敏锐的注意到杜叔的神情不对。
扯了扯杜叔的衣角,“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祁安不睡在家里要睡在地上啊?”
杜通海缓缓蹲下身,“这里是祁安奶奶的新住所,他可能是想要离奶奶近一点。在这里睡觉很容易生病的,你去叫他回去睡……”
林温语点点脑袋,踩着杂草往那边跑,裙摆被草叶勾住了也顾不上,“祁安。”
祁安没动,他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指尖抠着坟前的泥土,指甲缝里塞满了湿泥。
林温语跑到他身边,小手去拉他的胳膊:“祁安,你怎么睡在这里啊?你是不是生我气了,那天我不是故意不陪着你的……你快起来吧,我答应过奶奶要照顾好你的。”
他还是没反应,脊背绷得紧紧的,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林温语的手顿住了,她看着祁安苍白的侧脸,看着他眼底空洞的死寂。
看到了他额头上结了痂的伤口,忽然就慌了,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
“祁安……”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是不是要死了?”
杜通海听得眉头一皱,差点想要直接上前抱起祁安就走。
但是他强忍住自己没动。现在带他走,心结没有打开也只是徒劳。
林温语继续推搡手底下的人试图让他有反应,长时间的没反应她倏地站起来忽然道:“我以后再也不要管你了!我不要你了!”
这话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祁安麻木的神经。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缓慢的,僵硬的转过头。
涣散的目光一点点聚集,落在林温语哭花了的小脸上。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不……不要不要我……”祁安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喝过水。
林温语见他终于有反应了,哭得更凶了,“你是要死了吗……”
祁安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满脸的泪水,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抬起手,手脏兮兮的还沾着泥土和草屑,指尖还带着没愈合的小伤口,迟疑地想去擦她脸上的泪。
可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就被林温语毫不留情地拍开了。
“啪”的一声,清脆得刺耳。
祁安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蜷缩。
林温语吸了吸鼻子,眼泪掉的更凶了,却带着一股倔强,“我以后再也不要管你了!”
她的话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祁安的心上,却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怔怔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无措。
像是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收回来还是该再伸过去。
过了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近乎哀求的困惑,“……为什么?”
林温语抽噎着站起身,“因为我不会让一个死人当我的小狗。”
祁安也跟着试图站起来可是他是在是躺了太久了。
麻木的肢体仿佛已经和他不同处一个身体,一个动作的变换随之而来的是细细密密的针扎感。
他用手撑着地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却执拗的抬头看着林温语,“我……我没死……”
林温语继续擦着脸上的眼泪,“你流了那么多血,还睡在这里,冷得就像是冰块,你肯定会死的……”
祁安默不作声的摸了摸自己脑袋上已经结痂的伤口,还是有些微微泛疼,手冷的却是像是冰块。
他抿了抿嘴终于站了起来,“我不会死的,我不会再睡在这里了……我还是你的小狗,你不可以不要我。”
林温语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依旧抽噎个不停,她一点也不想祁安死。
“你真的不会死吗?”
“真的。”
林温语勉强止住了抽噎,“好吧,如果你死的话,我不会再记得你,也不会再找你,如果你还想要当我的小狗,你一定要活着……”
祁安的眼神一点点凝实,牢牢锁在林温语哭红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可是万一我们不小心分开了,我来找你,你认不出来我怎么办?”
林温语皱着眉头想了想,从衣领里拿出一直戴在她身上贴身的玉坠,“这个是我妈妈留给我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你一定要好好戴在身上,以后我一看到这个玉坠就能认出你了!”
祁安小心翼翼的接过玉坠,触手的瞬间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他认真的看着手上的玉坠,认出来了上面刻着的是佛----奶奶还没病倒的时候经常带他去寺庙拜佛。
林温语帮他将玉佛坠戴好温声叮嘱道:“你一定要保管好它,丟了的话我就认不出来你了。”
祁安低着头看着自己颈间的玉坠,神情中流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和郑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