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祁安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的冷意更甚，眉头拧得比刚才紧了些，“你早不记起来，晚不记起来，偏偏这个时候想起来了？”

那段被封存的记忆要是真那么容易让她想起来，那个人当时花费的巨大精力岂不是白费了。

决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就想起来，一定是这段时间被什么东西勾起来的零星记忆碎片。

林温语轻烃吐出一口气，怎么还不相信自己呢。难道要她开口说，“哦，我全部都想起来了，记得把你收做我的狗了……”

她忖度了一下祁安现在的心情，斟酌了一下才道：“就想起来了，我们在一起玩，一起去逛街买衣服，一起去游乐场玩旋转木马……”说完之后她小心翼翼的抬眼想要去看祁安的反应，结果正对上祁安审视的目光，彷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穿她脑海里每一寸刚复苏的记忆。

祁安的眼眸微眯，让人看不清他真实的想法，就像是随口一问，“就这些？”

林温语眨巴了一下眼睛，声音逐渐变弱，“……就想起了这些。”

祁安嗤笑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但是在我的记忆里，好像是你把我当做你的狗……”。

林温语在听到“狗”一字就知道大事不妙，他果然记得并且记得清清楚楚的。

刚才脸上还有的血色瞬间褪的干干净净，唉小时候她确实不懂事。

想要玩伴直接说做朋友就好了，偏偏要死傲娇，要把人家收做小狗，这下好了，三十河东三十年河西，她现在要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祁安在注意到林温语脸色发白的瞬间就不欲讲下去。

他从不认为那段记忆是屈辱的，相反，在实验室无数次的死亡边缘，他正是靠着这份回忆才坚持下去的。

如果没能遇到她，他的人生恐怕在五岁那年就终止了。

有可能是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有可能是奶奶死后他跟着一起离去。

是面前人的出现将他的人生拉长，变得有价值，让黑暗不至于那么难以忍受。

可是她好像并不知道这件事。

他说这些并不是想要她愧疚，而是那段记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就好，知道的越多，她只会越危险。

他只是希望她可以按照之前那样无忧无虑的的生活着。

所有有可能阻挡她前进的，所有会伤害到她的，全部都将会由他来一一拔除解决。

林温语选择换一个话题，“之后你去哪里了？为什么在那之后我没有再见过你？”

祁安扯了扯嘴角，“怎么，难道是要和我算账，为什么我没能继续当你的……狗？”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温语气结，在他心里她难道就是这样的人吗？

“那你是什么意思？”祁安看着她反问。

林温语握紧了拳头，眼睫微垂不敢看他，“我是觉得该和你说声对不起。之前的事我很抱歉，那个时候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我以为……以为你杀了我，你还和许清凌一起召集了那么多人将他们安排在小白楼里，我以为你是在做什么人体实验把他们当成血包。综合情况之下，我就想着……”

尽管祁安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杀她”的词了，他还是困惑不解，他什么时候，怎么可能会杀她？！

说出口的瞬间，祁安的嗓音喑哑，“……我什么时候杀过你？”这件事他早就想问了，可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林温语舔了舔嘴唇，有些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荒谬感，重生这种荒谬带着奇异的色彩，他会相信吗？

她抬着眼，眼睫上彷佛有一层细碎的水光，目光直直撞进祁安的眼底，没有半分闪躲，“如果我说前世，你信吗？”

祁安看着她，瞳孔先是微微一缩，随即漫开一层极淡的嘲讽。

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个极浅、带着荒谬感的弧度。

像是在听什么天方夜谭。可那弧度只维持了半秒，就寸寸裂开。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林温语，不放过她眼底任何一丝情绪，可她的眼神太过平静了，静得就像一潭死水。

像是有什么东西将他的心撞开了一道缝，他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喉结用力的滚动了一下，手指蜷了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意却压不住心口那阵密密麻麻的钝痛。

“我……怎么杀的你？”

林温语像是被祁安的目光给烫到似的，倏地往旁边看去，无意识的落在窗台那盆蔫了半截的多肉上。

“准确来说，造成我明确死亡的不是你……”她深吸了一口气，“就是被人抓进了一个地方，充当做血包，被人抽干了血反抗未果后自爆而死。”

没有撕心裂肺的控诉，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概括了她前世的困境。

但祁安知道，事情的真相远没有那么简单。

祁安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心口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

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滞涩。所以，前世那个时候的他到底在做什么呢？

空气里凝滞了许久，久到林温语怀疑祁安是不是根本没有听她在说话。

正准备开口之际，对面的人才再度道。

“前世……”祁安顿了顿，“你过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