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日批阅的都是丙等文书,琐碎且无足轻重的信息,偏偏用最为繁重的铭鼎文书写,谁看了都会头疼啊。
“金安城的官员还真是……事无巨细都要用铭鼎文啊……”
时意开始揉印堂穴了。
“可你也就十岁吧,你自己都说需要十年二十年功力,你是怎么修成了铭鼎文?你也太厉害了!”
时意收口,不敢再细聊。阿芷却也没有如他担忧那样继续追问质疑,而是用难以置信却不得不信的口吻,转为由衷惊叹:“怪不得外面人都传说你刚出生就会说话识字,一岁懂开始协助城主批阅。种种奇闻看来是真的喽!”
“外面人传我出生就说话?都已经传的这样神乎其神了吗?”
时意哭笑不得,口风放开,给阿芷讲得也更多。
“用铭鼎文上书论证国事的折子还是少数,毕竟简单汇报下天气降水星辰,篇章结构简单,重复的词句很多,句式工整,重复性高,更方便书写。但真正论证朝政的奏折仍然使用通行文字,毕竟国之大事论证需环环相扣,今人的务实思维远胜古人,而古人书写仪式比今天复杂太多,偏重占卜的铭鼎文完全无法表达如今的复杂朝局。”
见阿芷听不太明白,时意耐心解释。
“说个最简单的例子,如今上至税制,下至市井商品,内有新规朝仪,外有动荡军事战局,这些都是新鲜事物,在文字个数有限的古老铭鼎文体系中,根本找不到对应的文字表达,我们自然可以用冗长的句子进行解释,但绝对不如今人文字来的简练概括。所以铭鼎文不怎么用得上。只不过是城主喜欢装饰花边,给金安城增添国威。”
阿芷崇拜式的眼光让时意有点不自在,拿来更多卷轴塞给她看。
先不说铭鼎文,阿芷指着某卷通用文书写的奏折,上面之乎者也论道辩政都看的她晕头转向,不由心虚:“就连通行文字的奏折,我都不太能懂……我……平时只看些诗词话本,不懂朝堂理政啦。”
接着阿芷在心中暗暗叹息:当年爹爹教我跟熙儿念书,我可真心看晕了各家论证辩术,只会去逃课,要么偷看杂书。可熙儿就不一样,这些折子给了他,他一定能分析的头头是道。
再想起小时意告诫她勿入谢府,与弟弟观点如出一辙,便知“天降神童”不是得来虚名,而弟弟的学识也再度得到验证。
世间竟有如此奇人!阿芷对小殿下也就越来越钦佩和喜爱。
连日来宫中送至香缘楼的奏折数量急剧翻倍,其中不乏群臣请奏询问“天降神童”相关事宜。时意整日不眠不休,想着快速解决掉堆积如山的奏折,把自己累的头昏眼花。阿芷的到访打乱了奋笔疾书的快节奏,却也给他强行塞进来些许喘息的空间。
朱笔一旦放下,思绪不容易拉回无聊又千篇一律的陈词中。
那些个想要在城主面前表现自己学识深厚的官老爷们,费浸心力重金聘请铭鼎学者代笔,汇报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很是浪费人力物力时间啊。
阿芷趴在案几上,关心地看着他。
小时意的眉间总有淡淡忧愁,黑眼圈挺明显,小小一颗脑袋瓜一刻不停转动,不是九岁孩子该有的开朗活泼,他时不时交替揉着左右手腕,可见批改的压力有多么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