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他全神贯注,将人、神、刀和古灯合并一处,一定能寻回燃灵灯吧……
若不能呢?
阿芷甚至不敢回盛兰华苑找乘风确认。
从小就对金刀客种下的恐惧心理根深蒂固,乘风这个大活人的危险程度仅次于黑暗中蛰伏妖怪。他抓到她不读诗书翻墙偷跑时的怒目圆瞪,他厌恶她不争气的冰冷眼神,他毫不怜惜出招、金刀刀鞘打得她手腕淤青,他字字确凿揭露她是个贪生怕死的不称职守灯人,弄丢了燃灵灯,现在的阿芷在街上看到个背影几分相似的壮汉都能吓破胆,还哪儿敢面对暴怒的金刀客本人。
街边茶坊里的说书先生兴致勃勃,堆砌着无数盛赞:“……话说咱们金安城的这位‘天降神童’,那可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神机妙算、上通天文、下知地理……”
得想个办法找到燃灵灯啊……
阿芷恍恍惚惚。
要怎么才能得回到燃灵灯呢……
金安城第一酒楼,香缘楼。
因“天降神童”入住的缘故,来客看客都比往常多得多。面对着踏破门槛之势,牡丹夫人招呼达官显贵都忙不来,真的顾不上收取中入门锭银的规矩。
总有鱼儿趁着暗流潜入,总有飞鸟藏身云层避免弓箭。
阿芷就这么头脑昏昏沉沉地混入其中,穿过一堆闹哄哄的人群。
半开放式的酒楼正门一面临水,背面直接可见隔湖对望的天字上房。酒楼二楼的雅座中端坐着位锦衣玉袍的男子,头戴紫金冠,腰束金丝穗,饰有三爪龙纹玉珏,便是金安城东宫殿下萧齐祥。孙公公跟在旁侍奉,殿下的心思并不在案几上的佳肴美酒中,时而抬起的眼睛蒙着阴霾,见蜂拥至天字上房的人群挤来挤去,给殿下急得也伸长了脖子。
藏在暗处的青岩亦不乐,自家主子身份高贵,还要屈尊来到香缘楼,等上半天都不能见到六殿下,他向孙公公埋怨:“主子贵为东宫,天字上房里的不过是城主的六子,生母位份又很低微,怎么也敢拿主子当做看不见?就由青岩去把他给提过来。”
“不可。”
金安城主一道诏令如悬空利剑,东宫殿下忍了又忍,虽然是六弟,但那孩子摇身变成炙手可热的天降神童,身份地位不可同日而语,就算他是东宫,也不能违背城主命令闯入天字上房,可又不甘心空手回去。
孙公公好言相劝,就听楼下热热闹闹,似乎进来了什么不得了的贵客。
东宫纳闷:“本宫来此,都没人这般前呼后拥。”垂头看去,惊道:“怎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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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芷越过石墙潜入庭院,从天字上房外往里看,隔着珠帘见到了那小小的身影持续伏案,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身子不动一下,水不喝一口,手腕不停运笔书写着,累了就随手甩一下做做放松。
屋外的玉琴请走又一批好奇的客人,牡丹夫人偷偷算着今天又赚了多少冤大头的银子,重新出现的琴师仍坐在在屏风后的莲池边抚琴,琴声却似失根蓬草,漫天飞散。
薛芷兰失魂落魄地跌在六殿下面前:“我也不想来打扰,可求你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