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尽快找到水源,不然撑不过今天。”她低声对自己说,抬手拭去眼尾的沙粒,目光重新锁向远方那座最高的沙脊。
那是眼下唯一的参照物,唯有登上它,才能望到更远的地方,或许能寻到一丝生的希望。
又走了约莫两刻钟,离沙脊越来越近,脚下的黄沙却愈发松软,甚至能感觉到沙层在脚下微微晃动。
凌星心头一紧,脚步骤然顿住,多年的户外直觉让她瞬间警觉——是流沙。
她刚想后退,脚下的沙层突然轰然塌陷,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地底涌来,她重心一歪,竟直直朝着那片软沙陷了下去!
“糟了!”
凌星低喝一声,下意识想抓身侧的东西,可周遭空无一物,唯有漫天翻卷的黄沙。
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黄沙瞬间没过膝盖,冰冷的沙粒钻进裤腿,贴在肌肤上刺痒又刺骨,那股吸力越来越强,像有一只无形的手,要将她拖入荒漠的深渊。
慌乱只持续了一瞬,凌星便强迫自己冷静。
她记得应对流沙的诀窍——绝不能挣扎,越挣陷得越快,唯有稳住重心,扩大与沙面的接触面积,才能减缓下沉的速度。
她立刻扔掉手中的工兵铲,身体猛地向后仰,尽量让背部贴住沙面,四肢张开如海星般铺在流沙上,下沉的速度果然慢了下来,黄沙堪堪漫到腰腹便停住,可那股拉扯的吸力仍在,稍一动弹,便会继续下陷。
工兵铲掉在离她不过三尺远的地方,却被流沙隔出一道无形的界线,根本够不到;登山包的背带勒着肩膀,沉甸甸的坠着,让她的上半身微微前倾,再这样下去,迟早还是会被彻底吞没。
凌星咬着牙,目光飞快扫过四周,最终落在陷身时被甩在流沙边缘的户外匕首上——刀柄是防滑的橡胶材质,系着一根尼龙绳,绳尾的登山扣恰巧卡在一块碎石缝里,堪堪没被流沙卷走。
那是唯一的生机。
凌星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身体保持平稳,一点点将手臂伸过去。
指尖离尼龙绳越来越近,可每动一下,腰腹间的黄沙便会再陷一分,冰冷的沙粒已然漫到胸口,压迫得她呼吸都有些滞涩。
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混着黄沙黏在脸上,视线渐渐模糊,可她的指尖依旧稳稳地探着,终于触到了那根冰凉的尼龙绳。
她立刻攥紧,手腕用力,想借着绳子的力量将身体往流沙边缘拉。
可那碎石卡得并不牢固,稍一用力便晃了晃,眼看就要脱落。
凌星心头一沉,索性借着这股拉力,将身体往侧面翻去,另一只手同时快速扒着流沙边缘的硬沙,指甲被磨得生疼,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一番挣扎,她的半个身子终于翻出了流沙区,落在坚实的硬沙地上,可右腿仍陷在流沙里,被黄沙死死裹着,根本拔不出来,稍一用力,便会被那股吸力再次拽回去。
凌星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惊魂未定地低头看向右腿。
黄沙已漫到大腿根,冰冷的沙粒压迫着血管,让整条腿都开始发麻,甚至失去了一部分知觉。
她知道不能等,再等下去,腿部血液淤塞,就算能脱身,腿也可能废了。
凌星的目光扫过随身的登山包,此刻它还挂在肩上,陷在流沙里的部分被黄沙裹得严实。
她费力地将背包转到身前,拉开拉链,飞快翻出急救包里的宽幅弹性绷带——那绷带韧性极强,是户外急救的必备品。
她咬着牙,将绷带的一头紧紧系在腰上,打了个死结,另一头用力扔向流沙边缘的那根碎石,试了三次,终于将绷带缠牢,又打了个结实的活结。
做好这一切,凌星深吸一口气,双手攥紧绷带,身体向后仰,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拉,同时左腿狠狠蹬着硬沙地,右腿一点点往外抽。
黄沙的阻力极大,每抽一寸,都像是有千万根细针在扎着腿,疼得她眼前发黑,额角的冷汗砸在沙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咬着唇,唇瓣被生生咬出鲜血,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却让她的意识愈发清醒。
终于,在一阵撕心裂肺的疼意中,她的右腿猛地从流沙里抽了出来,整个人也借着这股力道,向后倒在硬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右腿上沾满了黄沙,裤腿被磨破了好几道口子,小腿处被流沙里的碎石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混着黄沙黏在肌肤上,火辣辣地疼;脚踝也因扭曲肿起一个大包,轻轻一动,便疼得钻心。
凌星躺了片刻,稍稍缓过劲,便撑着手臂坐起来,不敢有半分耽搁。
她挪到工兵铲旁将其捡起,收好户外匕首,然后拄着铲子,一点点挪到一处背风的沙窝旁坐下。
她先挽起右腿的裤腿,倒出仅剩的一点矿泉水,小心翼翼地冲洗伤口上的黄沙。
水流过伤口,疼得她指尖一颤,却依旧咬牙冲净。随后从急救包里翻出碘伏,用棉签蘸着细细消毒,伤口深得见肉,碘伏擦上去滋滋作响,凌星的额头又渗出一层冷汗,却硬是没哼一声。
消完毒,她拿出无菌纱布,一层一层仔细裹在伤口上,再用弹性绷带缠紧固定,最后在肿起的脚踝处,贴上了消肿的冷敷贴——这是现代的急救用品,虽不能根治,却能暂时缓解肿痛。
做完这一切,凌星才松了一口气,靠在沙壁上,疲惫地闭上眼。
太阳渐渐西斜,荒漠的温度骤降,冷风卷着沙粒吹在身上,冷得人瑟瑟发抖。
凌星裹紧身上的户外服,抬手摸了摸贴身的青铜令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流沙遇险,腿部受伤,水源告急,前路未知……
这方陌生的荒漠,处处皆是危机,可她不能倒下。
凌星缓缓睁开眼,目光望向远方的沙脊,夕阳的余晖洒在沙脊上,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美得惊心动魄,却也透着无尽的荒凉。
她抬手摸了摸腿上紧实的纱布,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休息了片刻,她撑着工兵铲,慢慢站了起来。脚踝依旧肿痛,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小腿的伤口,疼得她眉心紧蹙,可她依旧一步一步,朝着那座沙脊走去。
她必须登上那座沙脊,必须找到人烟,必须活下去。
这是她在这方异世荒漠里,唯一的执念。
而此刻,在那座沙脊的另一端,一支轻骑部队正踏沙而来。
银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为首的少年将军眉目桀骜,策马扬鞭,身后的骑兵皆身披铠甲,手持长矛,马蹄踏过黄沙,溅起漫天尘烟,向着荒漠,缓缓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