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不大不小,恰好飘进凌星耳中。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辩解,只是默默整理着草药。
有些信服,不是靠说的,是靠做的。
次日拔营,长途行军开始。
冬日路滑,加上急行军,不少士兵脚磨破了、崴了脚、拉伤了筋骨,还有人因饮水不洁腹痛不止,军医忙得脚不沾地,叫苦连天。
凌星看在眼里,主动走到队伍中段。
“诸位兄弟,停一下。”
她声音不大,却清亮稳定。使士兵们下意识停下脚步,看向她。
凌星掀开帷帽,露出清丽却坚定的脸,指着自己脚边的树枝、麻布、干草:“长途行军,最忌受伤。我教你们做一样东西,能少受很多苦。”
她蹲下身,取过粗树枝,削成两根平行长棍,再用藤蔓和麻布绷紧,做成一副简易担架。动作利落,手法熟练,不过片刻,一副轻便结实的担架便成型了。
“受伤的兄弟,不必硬撑,用担架抬着,既能保存体力,又不会加重伤势。”
士兵们看得眼睛一亮。
紧接着,凌星又取出干净麻布,折叠、撕扯、包扎,教他们制作加压止血包:“战场上中箭、刀伤,最忌慌乱流血。把这个紧紧按在伤口上,能稳住血势,保住一条命。”
她一边演示,一边讲解,语言直白,步骤简单,人人听得懂、学得会。
最后,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皂角碎与草药粉:“每日扎营,务必洗手、烫脚。伤口不洁净,会溃烂发炎,轻则残废,重则送命。”
几名年轻士兵半信半疑地照着学,做完止血包,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觉得新奇又实用。
凌星又走到一名脚踝肿起的士兵面前,蹲下身,语气平和:“我看看。”
那士兵一愣,慌忙想缩脚:“凌姑娘,小人自己……”
“别动。”凌星轻轻按住他的脚踝,指尖熟练地按压、揉捏、复位,动作轻柔却精准,“是扭伤,我给你复位,再敷上草药,明日便能勉强行走。”
不过片刻,那士兵原本剧痛难忍的脚踝,竟轻松了大半。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姑娘……你、你真神了!”
凌星只是淡淡一笑,起身走向下一个人。
一传十,十传百。
原本还心存质疑的士兵们,渐渐围了上来。
脚疼的、拉伤的、腹痛的、手上磨出血泡的,都排着队找她。
凌星耐心十足,一个一个诊治,教他们自救之法,声音始终温和,没有半分居高临下。
有人问:“凌姑娘,你这些法子,都是哪儿学的?”
凌星一边包扎,一边轻声道:“在北境,在荒漠里,在死人堆里学的。学会了,就能活命。”
一句话,说得众士兵沉默下来。
他们这才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并非是被将军护在身后的温室花朵,而是真正从生死里走出来的人。
傍晚扎营,凌星再次来到篝火旁。
这一次,不用她开口,士兵们主动腾出最靠近火堆、最温暖的位置,有人递上热水,有人拿来干净麻布,眼神里满是恭敬。
“凌姑娘,您坐这儿!”
“姑娘,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这脚肯定走不动了。”
“姑娘,你再教教我们那个止血包吧,我们想多学几个。”
凌星坐下,微微一笑,耐心地一遍遍示范。
火光映在她脸上,柔和而明亮。
士兵们围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听,认认真真地学,眼神里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由衷的敬佩与信服。
到最后,不知是谁先带了头,轻声喊了一句:“多谢凌姑娘!”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整齐而响亮。
“多谢凌姑娘!”
“凌姑娘费心了!”
呼声在旷野上回荡,飘向远方的夜空。
不远处,中军帐前。
霍去病一身铠甲未解,静静站在阴影里,远远望着篝火旁的那道身影。
看着她被士兵们簇拥在中央,看着她耐心讲解,看着她低头包扎,看着她抬头时眼底的温柔与坚定。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可那一堆篝火,那一道身影,却让整个冰冷荒凉的军营,都多了一丝暖意与生机。
亲兵站在一旁,轻声感叹:“将军,凌姑娘真是奇人。才几天工夫,全军上下,没人不服她。”
霍去病没有说话,只是唇角微微上扬,眼底的担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的光芒。
他一直知道她很好。
却没想到,她能在他最艰难的征途上,以这样的方式,稳稳地站在他身边,照亮他的军营,安定他的军心。
篝火噼啪作响。
凌星无意间抬头,目光越过人群,恰好与远处那道深邃的视线相撞。
风雪之中,他铠甲银亮,身姿如松,静静地望着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千言万语,都不必说出口。
凌星心头轻轻一颤,悄悄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知道,这一路沙场相伴,凶险未知,风雪漫天。
可只要他在前方,她便不惧。
而霍去病望着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有她在,这万里北境,他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