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长安,北风一日烈过一日,铅灰色的天空压着连绵的雪云,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霍去病率领的八千轻骑,踏着霜雪向北疾驰,铁甲相撞的脆响、马蹄踏碎薄冰的闷响、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汇成一股肃杀的行军之声。
凌星一身浅灰劲装,长发束在同色发带里,没有钗环点缀,没有裙裾摇曳,只一双眼睛清亮如星,骑在马背上稳稳跟着中军。
大军急行七日,终于踏入西河郡境内。
眼前景象,看得所有人心头一沉。
村落被烧成白地,屋梁焦黑,田地荒芜,路边散落着残破的农具、带血的布片,寒风卷着雪沫,刮过空荡荡的村庄,发出呜咽一般的声响。
匈奴铁骑所过之处,鸡犬不留,生灵涂炭。
士兵们攥紧了手中兵器,眼底燃起怒火。
霍去病勒住马,银甲在风雪中泛着冷光,声音沉如古钟:“匈奴主力就在前方山谷一带,他们熟悉地形,必定设伏,全军戒备,放缓行进。”
话音刚落,忽听得山岗之上,一阵尖锐的胡哨声划破长空。
“咻——咻——咻——”
紧接着,箭如雨下!
密密麻麻的匈奴箭矢,从两侧山岗飞射而来,带着凛冽的杀气,钉入士兵、战马、泥土之中,惨叫声瞬间响起。
“有埋伏!”
“保护将军!”
匈奴骑兵从山岗后杀出,呐喊声、马蹄声、兵刃相撞声,瞬间淹没了整个山谷入口。
敌军人数远超预估,且占据高地,箭雨不停,汉军轻骑被压在狭窄谷道,进退不得,形势岌岌可危。
“随我冲!”
霍去病一声厉喝,拔剑出鞘,剑光如雪,率领亲兵向前突击。
他一身银甲冲在最前,剑光所过之处,匈奴兵纷纷倒地,可箭雨实在太密,不断有士兵中箭倒下,汉军冲锋的势头被死死压住。
“将军!箭雨太猛,冲不出去!”亲兵急喊。
霍去病眉头紧锁,眼神冷厉,正欲拼死再冲,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清亮而稳定的呼喊:
“将军!我带人从后山绕过去!”
凌星策马冲到他身侧,脸上沾了些许尘土,眼神却异常冷静:“两侧山岗后坡平缓,没有设防,我带几十名精壮士兵,绕到匈奴后方,放火烧山,用燃火箭扰乱他们阵脚,你趁机率军突围!”
“不行!”霍去病断然拒绝,“太危险!你留在中军,我来——”
“没时间了!”凌星打断他,“再拖下去,士兵伤亡更重!你信我,我能回来!”
她目光坚定,没有半分慌乱,那份镇定,竟让霍去病一时无法反驳。
他太清楚,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死人。
“好。”霍去病咬牙,点了二十名最精锐的轻骑,“务必保护凌姑娘周全,她若有半点闪失,提头来见!”
“是!”
凌星不再多言,翻身上马,一挥手:“跟我来!”
她带着二十名轻骑,借着谷道乱石、枯树的掩护,悄无声息从后坡绕上。
匈奴兵全都集中在前坡射箭,根本没料到有人会从后方摸上来。
凌星指着山岗上的枯草枯木:“火箭准备!点火!”
士兵们点燃箭头,弯弓搭箭。
“放!”
火箭破空而出,落入干燥的草木之中,轰的一下,火焰瞬间燃起,风助火势,火借风威,迅速席卷山岗,浓烟滚滚,呛得匈奴兵咳嗽不止,阵脚大乱。
“着火了!”
“后方有汉军!”
“箭手快撤!”
匈奴箭阵一乱,箭雨顿时稀疏。
谷道之中,霍去病见火光升起,眼底精光一闪,振臂高呼:“冲——!”
汉军士气大振,跟着霍去病拼死向前,剑光如潮,杀声震天,本已被困的困局,瞬间被撕开一道缺口。
凌星站在火光之中,看着霍去病率军冲破包围,银甲如龙,所向披靡,心头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
直到匈奴溃散,战场渐渐安静,硝烟与烟火味混杂在寒风里。
霍去病第一时间勒马回头,目光疯狂地寻找那道身影。
看见凌星安然站在火光照亮处,他长长松了一口气,策马冲到她面前,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没事就好。”
凌星望着他,微微一笑,脸上还沾着烟灰,却格外明亮:“我说过,我会回来。”
突围之战虽胜,汉军也付出了伤亡代价。
混乱之中,为了掩护亲兵,霍去病左臂硬生生挨了一箭。
箭头深嵌肌肉,鲜血浸透铠甲内层,顺着指尖滴落,染红了雪地。
回到临时营地,中军帐内燃起炭火,暖意融融,却压不住帐内的紧张气息。
军医要上前拔箭,霍去病一摆手:“不必,让凌姑娘来。”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凌星解开他的铠甲,褪去内层衣物,深可见肉的伤口赫然映入眼帘。
箭头是匈奴特制的毒箭,边缘带倒刺,扎得极深,周围皮肉已经发紫肿胀。
她指尖微微一颤,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忍一忍,我要拔箭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努力稳住气息,取来干净烈酒,浇在伤口上消毒。
霍去病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却一声不吭,只是看着她。
凌星咬紧下唇,握住箭杆,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拔。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