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头带着鲜血拔出,血珠瞬间涌了出来。
她立刻敷上止血草药,用干净麻布层层包扎,动作轻柔而熟练,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一想到这箭若是再偏一寸,便可能刺入心口,她就后怕得浑身发冷。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他手臂的绷带上,晕开淡淡的湿痕。
霍去病一怔,随即心头一软一疼。
他本想开玩笑说自己没事,可见她落泪,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伸过去,用指腹一点点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判若两人。
“哭什么。”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这点伤,不过皮肉之苦,不足挂齿。”
凌星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哽咽:“那么深的伤口,怎么会不疼……你明明可以躲开的。”
“若是躲开,中箭的便是我亲兵。”霍去病轻轻拭净她的脸颊,指尖停在她下巴边,目光温柔而认真,“而且,我答应过你,要平安回去。”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有你在,我怎么舍得真的受伤?”
凌星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杀伐,没有冷峻,只有满满的、藏不住的疼惜与温柔。
炭火噼啪一声,映得两人脸颊都微微发红。
她心跳骤然乱了节拍,所有的担忧、后怕、牵挂,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汹涌的情意。
她轻轻靠在他没有受伤的肩头,声音微弱却清晰:“以后,不许再这样冒险。”
“好。”霍去病应声,手臂轻轻环住她,“都听你的。”
帐外寒风呼啸,帐内暖意沉沉。
这一路沙场相伴,生死与共,有些心意,早已不必言说,悄悄在心底生根发芽。
匈奴主力虽退,却依旧占据西河要道,粮草充足,据险死守。汉军长途奔袭,不宜久拖,霍去病连日查看地形,眉头紧锁,迟迟没有找到破敌之策。
凌星每日除了照料伤兵,便独自在营地周围勘察地势。
她懂户外勘探,懂地质痕迹,看得懂风沙走向、土层颜色、植被疏密。
这一日,她走到匈奴驻扎方向的一处山谷口,盯着地面久久不动。
泥土颜色异常,草木稀疏,表层沙土松软,风一吹便流动凹陷——是流沙。
她心头一震,顺着山谷边缘仔细观察,越看眼神越亮。
匈奴粮草囤积之地,恰恰就在这片流沙山谷内侧!
他们以为此处隐蔽安全,易守难攻,却不知脚下埋着夺命的流沙。
凌星立刻转身,快步赶回中军大帐。
“将军,我有一计,可不费一兵一卒,烧掉匈奴全部粮草。”她一进帐,便开口,语气笃定。
霍去病正对着地图蹙眉,闻言抬头,眼中一亮:“你说。”
凌星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那片山谷位置:“匈奴粮草,全都藏在这座山谷里。而这座山谷,地下全是流沙。表面看不出来,一旦受力震动、大面积踩踏,沙土就会塌陷流动,人、马、粮草,都会被吞进去。”
帐内将领全都一惊。
“我们不必强攻。”凌星声音清晰,“只需派出小股骑兵,佯装败退,把匈奴主力引进山谷。他们一追入,地面受力,流沙爆发,再配合火攻,他们的粮草、战马、辎重,会全部埋在沙里。没有粮草,匈奴不战自溃。”
霍去病盯着地图,再看凌星笃定的眼神,瞬间拍案:“好计!就依你!”
次日,汉军依计行事。
小股骑兵佯装骚扰,一触即溃,丢盔弃甲,向山谷方向“逃窜”。
匈奴单于见状大喜,以为汉军疲惫不堪,不堪一击,当即下令:“追!全歼汉军!”
匈奴主力倾巢而出,一窝蜂涌入山谷。
就在他们冲进山谷腹地的刹那,地面猛地一沉。
“轰隆——”
沙土大面积塌陷、流动,流沙爆发!
战马嘶鸣,士兵惊呼,无数人、马、粮车,被卷入流沙之中,越挣扎陷得越深。
霍去病立刻下令:“火箭齐发!”
漫天火箭落入山谷,粮草瞬间燃起大火,浓烟冲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匈奴兵死伤惨重,粮草尽毁,军心彻底崩溃,四散溃逃。
汉军趁势掩杀,追杀数十里,血流成河。
西河之战,大捷!
捷报传开,全军欢呼,声震旷野。
将领们看向凌星的眼神,早已不是看待一个女医女官,而是真正的谋士、功臣。
霍去病走到她身边,翻身下马,伸手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骄傲与珍视:“凌星,这一战,你居首功。”
凌星望着他,微微一笑:“我只是,想帮你。”
风拂过战场,吹走硝烟,带来久违的安宁。
西河大地,终于重归太平。大捷之后,大军在西河城外扎营休整。
连日厮杀的紧绷终于散去,篝火处处,笑语声声,士兵们烤着肉,喝着淡酒,庆祝来之不易的胜利。
夜幕降临,一轮圆月高悬夜空,清辉洒满大地,给铁甲、营帐、雪地,都镀上一层温柔的银白。
霍去病牵着凌星的手,慢慢走到营地外的小坡上。
没有随从,没有喧嚣,只有月光、风声,和彼此的心跳。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月光落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一路的生死与共,一路的朝夕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