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小时候了,别牵着我!”
倾夜默默松开手,却在锦瑟掌心留下一枚精巧的小贝壳。
锦瑟一怔:“给我这个做什么?”
“海滩上拾到的,漂亮么?”又是哄人的语气。
漂亮,在内陆很罕见。可锦瑟早不是能被一枚小贝壳哄好的小孩了。
“很漂亮的暗器,你自己留着欺负人吧。”锦瑟把小贝壳还给倾夜。
倾夜不置可否,只淡淡自语:“又闹什么?”
锦瑟哭笑不得:“究竟谁在闹?”
“你。”
此人才是不可理喻。
锦瑟只好强忍气恼,心平气和:“你遁世隐居于深谷,在谷中明明很是淡泊,为何在陌生地界反倒嚣张起来?万一那个人是战武榜上的顶尖武者,你贸然出手,岂非后患无穷?”
倾夜置若罔闻,反问:“你担心我不敌?”
锦瑟无奈:“你武力虽强,总归不可能天下无敌,任谁都要惧你锋芒。”
倾夜摘下宽檐斗笠,望着锦瑟:“天下无敌,我不像么?”
不论多少次忽然直视这张面孔,锦瑟都忍不住神为之夺,几乎脱口而出:你问的是张扬跋扈的武力,还是这张无懈可击的脸?
然而,很快恢复冷定的锦瑟,只悠悠吐出两个字:“不像。”
试问哪个德高望重的宗师会一本正经地问出这种话来?简直大言不惭!
“无敌至尊该是怎样?”竟还追根究底了。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似乎有种不服气的感觉。
“当然是江湖笔南宫清大人那样,”锦瑟只好搬出天下公认的无敌至尊,“宽宏仁慈,和蔼可亲。”
“像个老人家。”波平如镜的几个字,流露着嗤之以鼻。
“南宫清大人年逾百岁,当然是个老人家。我还相信,拥有着至强武力,同时又温柔慈悲的南宫清大人,定是个女子。”
“我也相信。”终于达成一点共识。
“南宫清大人乃顶级暗武,一己之力堪比万千精锐。”因为自己晋升暗武时曾与江湖笔有过一段渊源,锦瑟提起这位大人总是无限景仰,“据说,唯有武阀宗主和诸门魁首才有资格觐见南宫清大人,其他人若是有幸一睹大人风采,可谓旷世机缘。数十年来,大人的样貌始终是个谜。你瞧,真正的无敌至尊是何等神秘高远,超然物外。”
倾夜漫不经心:“你怎知她不是以武力威胁,禁止透露她的形貌与身份?”
锦瑟不容许倾夜调侃她最敬重的老人家,脸色一肃:“大人岂会像你这般,一言不合便把人揍一顿?”
倾夜默不作声,似乎终于听进了锦瑟的谆谆教诲,不得不对江湖笔大人心悦诚服。
嚣张气焰被浩然正气折服以后,连她散发的气息都悄然发生了改变。不再是拒人千里的冷冽,而是透出了蜜糖般的香味,沁得人暖暖的。
锦瑟不知不觉放下了对倾夜的抵触,默许再次与她同行。为了那个想要送给雪千寻的礼物,她们将和从前一样朝夕相伴,向未知的海域乘风远航。
倾夜的船不甚庞大,造型却和万帆埠所有的船只都不一样。船体材质更是奇特,既有木的纹理,又有刚玉质地,通体乌亮。
登船的时候,倾夜还是习惯性地向后伸出一只手,锦瑟下意识地抬手,险些也习惯性地牵上她……
住在天倾阁的时候,倾夜很少把目光停留在锦瑟身上,她总是惜字如金,没有表情的面容甚至显得冷漠。可一旦有其他人在侧,或是离开天机谷、来到陌生的地方,倾夜却一定会牵着锦瑟的手,像保护雏鸟一般,把她笼罩自己的羽翼之下。
锦瑟并不需要这样无微不至的呵护,她会乖巧地牵上倾夜的手,只因她喜欢沾染夜的芬芳。
萧真曾说,大人的气息是一种淡淡的冷香,虽然令人着迷,却也冷得拒人千里。可锦瑟觉得,夜的芬芳更多是现在这样的甜美。
她的感受似乎与别人不同,可锦瑟不愿诉说,这是她想保守的秘密。
还有一个秘密。
锦瑟与倾夜执手走过万水千山,牵手牵得久了,锦瑟的指间便会浸透这种甜香。锦瑟的睡眠总是又轻又浅,唯独枕着她的芬芳,才能一梦酣甜。
倾夜发现锦瑟没有牵自己的手,正要回头,却见锦瑟身姿轻盈,已经比她更先一步跃上甲板。
怎么忘了?她的踏波已经炉火纯青,轻功仅在自己之下。而就在这彼此疏远的一年,昔日顽皮伶俐的女孩,悄然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却开始变得沉默寡言。
远航的船在沉默中启程。
锦瑟首先要放置随身的行囊,很清简,她只带了必备之物和两套衣裳。却意外发现,她典当掉的衣物都被倾夜赎回来了,已经重新洗净,整齐地摆放在属于她的船舱中。
锦瑟不禁苦笑,这些衣裳她是真的穿得紧了。然而,在橱柜的另一格中,赫然是倾夜为她携带的新衣。每一件都不大不小,正合她现在的身形。
原来,倾夜有看见她的成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