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余奚说。
卫桔榕在旁边看着,只觉得心惊胆战。
她从没见过谁敢这么用阿托品。
但她并没有直接质疑余奚的决定。
解磷定也上了,随着余奚一句句精确的给药指令,卫桔榕从一开始的疑惑到后面的佩服。
这胆量,余奚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胆大心细又不失沉稳。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周姐的症状终于稳定了下来。
她躺在床上,虚弱得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但是,她现在还活着。
余奚直起身,头有些缺氧眩晕,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转头看向一直紧张地守在旁边的徐营长。
徐营长一直站在床边,从头到尾,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此刻他的脸色并不好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病人。
“徐营长,”余奚说,“危险期已经过去了,后面注意观察就行,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还有,”余奚看向周姐,“敌敌畏这种危险物品要收好,可不能这么随意了。”
“谢谢你,小余,我以后再也不会了,这次的事都怪我……”
交代完注意事项,余奚就把空间让给了这两个人。
周姐看着徐营长,眼泪一滴一滴滚落下来。
“老徐,”她说,“我以为我要死了。”
徐营长握着她的手,声音哑得厉害。
“不会的。”他说,“余医生在呢。”
余奚走到门外,靠在旁边的墙上,平复着自己的心跳。
还好解决了,徐青这次不会失去她的父母了。
卫桔榕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余奚,”她问,“刚才那些阿托品……你用了多少?”
余奚报了个数。
卫桔榕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就听到她说:“如果是我,我可不敢用这么多的量。”
余奚看着她等她后面的话。
“但我知道,”卫桔榕继续说,“如果剂量不够,周姐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余奚点点头。
卫桔榕望向她,目光里充满了复杂和敬佩。
“余奚,”她说,“你真的不是脸长得嫩,其实已经四十多了?”
余奚沉默了几秒,然后就笑了
“你有空打趣我不如多看看书,之前教你的那些都记住了吗?”
卫桔榕撇撇嘴:“记住了记住了,你教的我哪敢不记住,不过说真的。”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这手本事,到底是怎么学会的?我看城里来的那些个专家可都没你这么利落呢。”
余奚看着她,知道她是真的好奇,并没有什么恶意。
但她没法向卫桔榕解释。
总不能说“我来自几十年后,这些在我们那里都是基本功”吧?
“家里传的。”她只能继续用这个万能的借口,“我从小耳濡目染,加上自己就爱瞎琢磨,慢慢就会了。”
卫桔榕看着她,目光里依旧带着一丝探究,但最终还是没有追问。
“行吧,”她说,“反正你愿意教我就行,管你从哪学的呢。”
“对了,”卫桔榕忽然想起什么,“林樾去后勤那边怎么样?还习惯吗?”
余奚点点头:“还行,比以前清闲多了,正好适合他把骨头养好。”
卫桔榕“嗯”了一声,又说:“也是,他那脚虽然恢复得还行,但毕竟伤得重,再养养才保险。”
“行了,”卫桔榕拍拍她的肩膀,“你今天也累得不行了吧,早点回去歇着吧。周姐这边有我盯着呢,有搞不定的事我再喊你。”
余奚点点头,又进去看了一眼周姐。
周姐已经睡着了,徐营长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她默默退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太阳毒得不行,但余奚心里却如释重负、踏实极了。
两条命。
她都救回来了。
上辈子,徐营长和周姐死了,徐青成了孤儿。而这一世,他们都还活着,还会继续过日子,继续疼闺女。
余奚走得很慢,任由汗水顺着脸颊一滴滴往下淌。
她不着急回家。
她想好好走一走,吹吹风,虽然这风是热的,却仿佛能将心里的那口气吹走。
这一个月,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
从江榆谷说出那场“意外”开始,她就绷着。每天去卫生所上班的空余要跟周姐搞好关系,打听徐营长家的动静,在心里一遍遍猜测推演这个意外。
现在,终于过去了,她真的改变了那两个人的命运。
那以后,林樾的命运她是不是也可以改变?
走到半路,余奚忽然停下来。
路边有一棵老槐树,很大,大概有三个人合抱那么粗。
树干皴裂,树皮一块一块的覆在上面,就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枝叶遮下来,为地上造就了一大片阴凉,足足能遮住一间屋子大小。
余奚站在树荫底下,抬头向上看。
枝叶层层叠叠的遮掩着,密不透风,把毒辣的日头挡得严严实实的。风一吹,叶子就哗啦啦地响,透漏下几点细碎的光斑,缀落在她脸上、肩上、衣服上,光斑晃来晃去的,像跳动的精灵。
她站在树荫底下,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
太阳明晃晃的,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可她却觉得,这太阳真好,真实又耀眼。
歇了一会儿,她才继续往前走。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