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陆沉舟他们定下了要去京城的主意,但出发之前,还有几件事要解决。
这夜他没着急入睡,披衣起身,点了一盏灯,铺开纸笔,开始写东西。一直写到窗纸泛白,他才把那一叠纸收好,吹了灯。
第二日一早,他先去了一趟钱庄。
铺子烧了,可钱还在。他取了不少银子出来,分成两份。一份留着路上用,另一份……他揣着那份银子,往康府走去。
康老正在院子里喂鸟,见他来了,放下手里的鸟食,让人上了茶。
“陆掌柜今日来,是有什么事?”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推到康老面前:“康老,今日前来一是致歉,因个人原因致房子被烧;二是来告别,我们要去京城发展了。”
康老看了一眼那布包,又看了看他:“这是……”
“赔房子的。”陆沉舟说,“铺子烧了,是晚辈照看不周。这钱虽不多,是晚辈的一点心意,还请康老收下。”
康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他拿起那布包,掂了掂分量,又推了回去。
“你这是做什么?”他说,“老夫那房子,又不是你烧的。冤有头,债有主,烧房子之人,老夫自会追究。”
陆沉舟摇了摇头。
“房子是康老的,租给晚辈,晚辈就该照看好。”他说,“如今烧了,是晚辈的过失。这钱康老若不收,晚辈心里过意不去。”
康老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你小子,”他说,“倒是讲究。”
陆沉舟没有接话,只是把那布包又往前推了推。
康老叹了口气,拿起那布包,放在手里又掂了掂。“行,老夫收下了。”他说。
陆沉舟正要松一口气,却见康老把那布包随手放到了旁边的架子上,看那架势,根本不像是要收起来的样子。
“康老,您这是……”
康老摆了摆手。
“老夫收下了,是让你心里过得去。”他说,“但这钱,老夫不会动。你什么时候从京城回来,什么时候来拿。”
陆沉舟愣住了:“康老,这……”
“行了行了。”康老又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别说这些了。来,坐下喝茶,跟老夫说说,你们去京城的事,打算怎么安排?”
陆沉舟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那布包就放在架子上,他看着扎眼,心里更是不安。可康老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又让他说不出推让的话来。
过了片刻,他终究还是坐下了。
有些情分,推来推去反倒生分了。记在心里,比什么都强。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把这几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郑先生的举荐信,陆澈的前程,他们三人一起去京城的打算——说这些的时候,他时不时看康老一眼,老人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点点头。
等他说完,康老才开口。
“那去了京城,你们打算做什么营生?”
陆沉舟放下茶盏:“开铺子。”
康老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还开铺子?不怕再被人烧了?”
陆沉舟也笑了。
“京城不一样。”他说,“再说了,这回开的铺子,跟以前不一样。”
康老挑了挑眉:“说说看,怎么个不一样法?”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掏出昨夜写的那一叠纸,放在桌上,往康老面前推了推。
康老看了一眼那叠纸,又看了看他:“这是……”
“晚辈昨晚写的。”陆沉舟说,“康老若有兴趣,不妨看看。”
康老拿起那叠纸,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起初他看得漫不经心,只是随意扫几眼。可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像是在琢磨什么。又翻过几页,眉头渐渐舒展开,最后抬起头,看着陆沉舟,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
“这是……你说的新菜品?”
陆沉舟点了点头。
“火锅。”他说,“名字是晚辈瞎起的,但做法和吃法,晚辈琢磨了很久。京城天冷,冬天漫长,这东西若是做成了,应该能火。”
康老又低头看了看那几张纸,手指在“鸳鸯锅”“蘸料配方”这几个字上点了点。
“这个鸳鸯锅,是什么意思?”
陆沉舟往前探了探身子,解释道:“就是一个锅分成两半,一边放辣汤,一边放清汤。能吃辣的就涮辣的,不能吃辣的就涮清的,一锅两吃,互不耽误。”
康老眼睛亮了亮。
“有点意思。”他说。
他又往下翻,翻到最后一页,忽然愣住了。
那一页纸上,写着几行字——“启动资金估算”“股份分配”“分红方案”。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舟,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这是……”
陆沉舟迎上他的目光,神情认真起来。
“康老,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康老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一页纸又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