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半的下课铃一响,教室外的走廊热闹起来,校门口蜂拥而出的学生嬉闹说笑。夜色黑蒙,三四个白色影子如同轻软棉花糖簇在一块,被蒸笼似的晚风一吹,四下散了。
柏浔站在银杏树下,单手握着手机,回复让墨刚发的消息。
树下的男生没挎背包,肘关节空空如也,看起来也没带任何书本。
他整个人闲散地侧着头,脊背如松,白衬领口微敞着,露出小块精致的白肤锁骨,极淡的眼珠盯着手机屏幕,晚风吹过黑发,遮住了眼尾一闪而过的泪痣。
极其出色的外貌吸引了路过银杏树的目光,有人冒出搭讪的想法,却又被少年天然自带的冷感磁场劝退。但那样一副顶好的样貌伫立于翠绿的树影下面,实在让人很难移开眼。
路过的学生一边小声交谈,还不忘把树下的修长身影纳入余光好好欣赏一番。
屏幕不断欢快蹦跳出新消息,柏浔拇指啪嗒按了几个键,利落关掉手机。
让墨耍巧卖乖,自知这次成绩有进步,满口撒娇,说他按照浔浔补习的内容认真答题,答案正不正确先略过,起码每道题都写得满满当当,一道空的都没有!
非常理直气壮。
语音表情包文字三管齐下,让墨在聊天框里打滚卖萌撒娇,活像只袒露肚皮求摸摸的小猫崽,只为了柏浔能答应他的小小要求。
让墨:求求啦求求啦,浔浔最好了,周末我做两套卷子好不好嘛,最多再加一套化学卷子OvO(猫猫塌耳.jpg)
一套连环招数下来,成功让心不太狠的家长答应今天额外的小零食。
校门外的人散了不少,昏白路灯照亮的路段只剩三三两两回家的学生。
柏浔绕路去了离家稍远的甜品小食店,那里经常会上架网上的流行款,款式味道都十分受学生欢迎。
越过几个正在挑选的顾客,柏浔在甜品货架上选了几款让墨爱吃的曲奇饼干和小面包。
冰淇淋展示柜里的畅销品,他也给让墨带了几款,最后是香草糯米冰淇淋,味道寻常的大众款,让墨喜欢,一口气能吃五六个。
各种各样的零食将白色塑料袋撑得鼓鼓囊囊,结完账,小票扔进零食堆,店员扬声落下一句欢迎下次光临,他出了自动感应门。
热气扑了一脸,不远处自动贩卖机在街边闪烁着七彩荧光,货柜上陈列了几款年轻人爱喝的凉汽水。
他远远看了眼,难得绷直了嘴角,冷淡的脸上也出现真正属于少年气的一面。
某些不能向外人道的身体原因,他体内的免疫系统比平常人要脆弱得多,普通一场感冒都会在他身上展现出远超几倍的恐怖效果,小时候大病一场更是差点去了半条命。
即便经常运动锻炼身体,也没办法改善这一情况。
那些解热的汽水属于只能看不能喝的禁品……
倒也不是百分百不能碰这些,他只是身体比普通人多了套性-器官,又不是真成了金玉娃娃。
说从小到大没碰过这些,也不可能。只不过,其中几次不幸中招的体验,让他在医院躺着打吊针的时间稍长了些。
最严重的一回,让墨被他苍白过分的脸色吓得魂不附体,趴在病床旁眼泪汪汪哭了老半天,边哭边把购物车里的汽水零食都清空。
他用没输液的那只手拦住了。
其余的,在他看来——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冰水流淌过胃的感觉很沁凉,对他常年偏低的体温来说,蛮舒服的。
老中医为他把过脉象,说他这脉浮细而软,不能算是体弱,阴阳中和之体,这是气弱,平时注意点就差不多了,不用大惊小怪。
他点头谢过了老中医没把这事说得太严重。
以免让墨哭起来把床单都要打湿。
自那之后,让墨铭记在心,时刻注意在生活小事上提醒他,不能喝冰水,不能吃甜食,不能吃刺激性食物,冰镇汽水更是被列在了两人的黑名单上,敬谢不敏!
现在手里掂着的一大袋零食,显而易见,全是给让墨买的。
离家越近。
眼前的视野渐渐变得昏暗拥挤,陈旧楼房外壁剥落外凸,水泥墙面反射着亮莹莹的月光。
他回家会经过这片老式小区楼房背后的小巷子。
这里居住的上班族少,多混居着无业游民和老人小孩,物业早就撤出了这片小区,岗亭空荡荡的,像一口漆黑的崖洞,路灯长年失修,也没有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