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摩擦水泥地面发出滋滋刺响。
这是柏浔为数不多的主动。对于先手挑起事端和人动手打架这类事,他不喜欢,也不热衷。他很聪明,看起来很无厘头很冲动愚蠢,还会让自己深陷道德舆论弱势的事,他不会主动去做。
但闻鸠每一句话都擦着他的雷区轻飘飘路过。
暴力有时候的确是个好东西,他不得不承认,起码成功让闻鸠闭上了聒噪不休的嘴。
尽管这个姿势横看竖看,无论从哪个角度上来讲,都糟糕到了一种辣眼睛的程度。
与他平时打架风格手劲腿法略微迥异。
看上去,他上身平稳,左腿曲起,膝盖斜抵奋力向下,绷直平展的涤棉布料包裹滚涌出劲敛的肌肉轮廓,它微拱出弯弧,像一把飒然蓄力的剑弓,压力都聚集在腿下咽喉那一处。
膝盖逐渐加重的桎梏,挤压着闻鸠气流上压的喉管和口腔,让他没办法再开口。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柏浔略喘了口气,歪着头,分神细看了看他们一上一下的糟糕姿势。
着力点原因,他的腰臀虚悬在闻鸠大腿上方,差点角度就能稳稳坐上去,右腿则跪在地面凌乱校服的侧边,闻鸠半拳而握的手在小腿旁没动静。
他动不了,敢动,柏浔就会继续向下施压。
空气充斥着令人讨厌的浮动燥热气息。
柏浔心情说不上来的烦,他其实很少用这个姿势去压制别人。现在这么做,原因简单,他真的湿透了。
……
他甚至怀疑那些潮水渗过罅隙侵染了衣服,誓要流遍全身。
他不想联想得如此详细。鬓边还在不停淌着热汗,澎湃血液挑起的情热把他困在只剩两人的雨幕里,耳膜深处是淅淅沥沥的水声。他有时分不清是想立刻离开,还是想让闻鸠永远闭嘴。
闻鸠。
坏学生。
罪魁祸首。
教坏他。
一道道在脑海深处猛速闪过的特标横杠,正在向他发出警示,远离这个人!闻鸠情感约束力低下,攻击性就像拉了闸线的炸弹,说不定在某个时刻,心情走个过山车,就刷地将他们引爆了。
总之,极度危险。他的确不应该在只能容纳三四人宽的狭隘小巷与危险分子纠缠。
柏浔思考片刻,把暂时能调动的五感拉到最高,决定速战速决。
白玉琉璃质地的眸心徐徐降下,在半空中与袒露凶光的红瞳碰撞对视。
“藏不住了?闻鸠,让我猜猜,其实你的耐心差爆了,也可以说,不合格,你假装可以引导我的情绪,只是觉得好学生和你之前看到的不一样。”
他同样很会挑衅,只是分人。
“你好奇,想接近,想看到更多,毕竟好学生暴戾的另一面,不可多得。独享这份隐秘的滋味还不错?”
闻鸠胸腔震动,胸骨处渐渐浮现脏器内压的痛感,奇异情绪在里面像条拽着疼痛乱跑乱蹦的小虫。
谁说的好学生一天蹦不出几句话,看他多会讲。
闻鸠眯起眼,听清冷声线一字不差地描述他的心路历程,等声音停下,他愉快地笑,气音咬出喉咙,一时间,粗石磨砺风箱的沙哑质感回旋在两人相距不远的身体之间。
半拳握的手掌张开,轻微抓了抓拥有那股香味的风。
月亮挂在他们头顶,闪烁星光万里可见,他看向柏浔饱满颅型的黑发碎边,颊边,肩臂,衬衫勾勒的模糊腰线,这个人的所有,都镀上了浅浅一层银质发亮的光边。
像月光下执剑的审判官,真漂亮。
红瞳里的愉悦成功溢出来,攀援撕咬好学生周身凝结的冰霜。
旋即,闻鸠以猝不及防的手速抓住好学生垂放两侧的手腕,羊脂白玉似的,捏了两下,温凉细腻。
向下猛地一拉,柏浔抵住喉咙的膝盖骤然踏空,滑落在了另一侧,空中挺立的腰线如抽雪枝条弯曲塌折,他变成跪坐在闻鸠身上的姿势,下身紧贴着闻鸠滚烫的腰腹。
更加糟糕至极的局面。
“好学生,猜得真棒,你需要奖励,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吗?”拇指抚过那颗像画笔点上去的泪痣,兴奋无比的烟花在胸膛一波一波炸开。
“不需要。我对你不感兴趣。”柏浔侧过脸,躲开那只手,膝盖发力准备起身离开。
闻鸠眼神晦暗,他毫不在意直来的冷淡,双手掐上细腰用力按回去。
“如果早知道你在这所学校,我不会高三才转学过来。”
柏浔浅瞳冷漠向下俯视:“我没见过你。”
这个人张扬狠辣,身量比他还要高半个头,个人色彩极其鲜明,在人群中一眼就可以分辨出,只要正面对视过,他决计不会忘记。
“也许有歧义,转学过后才遇见你,严格来说,一见钟情不分早晚。柏浔,你的名字出现在任何我能看见的公告栏里,同学口中,老师的夸奖里。”
“闻鸠,再说一遍,我没兴趣跟你纠缠。手放开。”
柏浔从不否认自身外貌的优势,他收获过许多同学告白,路人示好。
闻鸠这些话,有人说得更加婉转动听,他们形容他是初冬枝桠的第一场白雪,早春柳梢头上跳跃的生机,高耸延绵雪山下涌向人间的冰泉。
其他人口中的他是所以美好的象征,事实上,那只是短暂蒙蔽带来的滤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