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浔拆开猫罐头,蹲在伞下喂小猫的时候问闻鸠:“去你家,没有其他人在吗?”
并非每个人的家庭情况都跟他一样特殊,闻鸠行事作风夸张,桀骜张扬,离正常人相差甚远,但这并不代表家里没有人管束他。
相反,家教越严越趋近于变态,就越容易滋养出疯子。
事先问清楚总没有坏处。
“没人,初中开始我就是一个人生活,”闻鸠将伞倾斜,遮挡胡乱吹来的雨丝,他的肩臂暴露在雨里,却像是感觉不到,握住伞柄的手再次向前移动,“他们早前就离婚分居了,老死不相往来,乖宝宝,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他说得满不在乎,提起糟糕的家庭情况,脸上看不出任何一丝可以称之为落寞难过的情绪。
铅灰云雾把老旧霉湿的小区压成散发腐朽气味的盒子,柏浔望了一眼暗下来的天空,喂完猫,拍拍它们的小脑袋,送回灌木丛里深处。躲在暗处的猫妈妈炯亮的猫眼正在盯着他们。
送别小猫,他对着遮盖住全身的伞檐,说:“站过来,闻鸠。”
“冷吗?”闻鸠摊开手拉他站起来,“手温度正常,乖宝宝,冬天要到了,到时候下雪了我可以装扮你吗?寒假我们有很多时间。”
柏浔看他,不理解地问:“怎么装扮?”
“这种。”闻鸠把人送到雨棚躲雨,再返回捡起地上残余的空罐头和伞,罐头抛丢进几米外的老式垃圾桶,淡蓝色雨伞在他手里像件玩具,转了一圈,彩绘着图案的伞面正对着柏浔,“给你戴上毛绒围巾,你喜欢有耳朵的帽子吗?白色的小猫耳朵。”
“还有毛绒手套,你全身皮肤都很白,搭配浅色系乖,深色系艳,”闻鸠走近了,曲指刮刮雪白鼻尖,正色道:“小雪人宝宝一定好漂亮。”
柏浔见他要来真的,立马撇过头,冷漠拒绝:“我不要。”
这个风格一听就不适合他。
他站在雨棚灰亮的光影边缘,修长白皙的脖颈侧绷着,牵起锁骨的筋络,玉钩的小山峦就地拔起,拢出小片浅淡阴影,他在用力拒绝闻鸠的提议。
疯狗做事情没有道理可言,一切以喂饱内心贪婪叫嚣的欲望为主。但柏浔说的话,闻鸠一定会听,不止会仔细听,还会自我发散深掘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柏浔听到耳边的笑声,冷着脸转过来,正好对上了闻鸠恶劣蔓延的红眼睛。
这让他想起了上次在医院也是这样,这个人总是用挑起羞耻欲的方式转移可能会影响他心情的话题。
闻鸠把他当成了需要耐心呵护的……一切脆弱的东西,比如宝宝,花,小雪人。
“不要什么?”闻鸠牵过垂在身侧的冷白手腕,“不要当小雪人,不要小猫耳朵,还是不要说你全身白?”
哪个都不想要。柏浔走到伞下想。
*
闻鸠居住的公寓需要换乘公交车,下雨天不方便打车,索性两人不急,随意跟随着人流到了车站。
上次两人不协调的气氛在冷风中荡然无存,高热有力的手掌一路十指紧扣牵着他。
两个学生模样的男生在大街上拉手,路人诧异瞧了两眼,闻鸠不在乎地单手收了伞,顺势拎着,他看着背景雨幕里轮廓分外明晰漂亮的柏浔,愈发想讲小话逗他。
乖宝宝肯定会冷俏着脸,不高兴地警告他,在外面不要乱说话。
他当然会听。
到家快七点。
闻鸠猩红充血的眼眶在楼下已经快要忍不住了,那层在外表现出的活力躯壳被他轻易抛下。
他现在只想和乖宝宝做些什么事,拥抱,接吻,说话,怎么样都行,他需要柏浔的温度。
柏浔还在玄关换鞋,身上萦绕的湿雾透染了每一处露在外面的皎白皮肤,这让他看起来冷漠又脆弱。
闻鸠注视着雪色的脚背穿上了他新买的可爱拖鞋,裤腿落下来,盖住了雪白,冷淡漂亮的脸轻轻抬起,刹那间,闻鸠想到了雪山翘首的白色杜鹃花,他没见过真的,但他觉得柏浔像。
闻鸠开了房间从没用过的氛围灯,温馨的灯光驱散冷雾,他像颗蓄势待发的炸弹,突然靠近,拦腰抱起人径直走向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