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揍他了。”柏浔喝掉一口热牛奶，在奶白色丝滑的余光中看见闻鸠把装满蔬菜的碗端到面前，夹走了掩藏在青菜下面的胡萝卜丝。

乖学生竟然也有不喜欢吃的蔬菜，简直比早恋听上去还要稀奇。

“快高考了，不要做多余的事。”不出三秒，碗被推回来，柏浔面对高出几厘米的小陡坡，面无表情地握起玻璃瓶又灌下一口。

奶白的液体黏在嘴角，来不及擦去，一根手指及时出现在脸侧。

柏浔不高兴地挪开下巴，瞳孔警告一瞥，红润唇畔伸出的小巧舌尖舔掉了唇角香甜的奶渍。

他已经喝了一个冬天的热牛奶。

闻鸠每天都在饭前准时准点带一瓶还在匆匆冒热气的牛奶，尽管柏浔再□□抗自己不需要再长个子也不要补身体。

抗议无效，闻鸠早就准备好了陈词，他把柏浔的反抗视作了撒娇，玻璃瓶被推到面前，并狡猾说这是解渴的饮料。

最近这个人又热衷于变魔术，柏浔时常会收到许多小惊喜，比如兜里乍然出现的暖手宝，藏在米饭下面等待他挖掘出来的肥硕虾肉，和他一样白的小猫手套。

等等，他不要幼稚的小猫手套。

还有每次去闻鸠家里，陪伴他泡澡的几十只小黄鸭，他闭着眼都能百分百精准抓住那只会咯吱叫的小鸭子。

那时闻鸠就会满眼愉悦地接过那只小黄鸭，将他抱起来奖励地亲亲额头。

可他不是小孩了。

“只是礼貌问候，我对他说了你好，学习加油，考试怎么样？四十五名的成绩听上去真不错。离开前我们进行了同学的友爱道别，说下次见面我们再礼貌打招呼。”

闻鸠大方展示自己的友好，过程中好笑地看柏浔把躲在下面的一个个虾肉慢慢扒出来，裹上青菜两下喂入口中，表情冷酷地匀速咀嚼，脸颊肉也随之鼓起来。

多可爱，他喜欢柏浔偶尔露出的小孩子气，这证明乖宝宝在他这里依然对世界保持童真，而不是要做个冷酷的大人。

“今年的时间过的是不是比以前快了？我记得上一年街上……”闻鸠掀开门口厚重的挡门帘，用肩膀卸去迎面的冷风，转头才想起更重要的事，“新年是不是要在家过？”

“嗯。”要和家人一起过。

他和让墨一起生活了十年，日历上的每个节日都写满了他们送给对方的祝福语。闻鸠是男朋友没错，为了他去突兀改变家庭关系，倒没这个必要了。

闻鸠也想到了这方面，他略作思忖，问：“你家弟弟会早恋吗？说不定他有天跟你打报告要和对象出去约会度过新年？”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高二的小不点他见过不止一面，在某种层面上来讲，还蛮有名。

而身侧一天听到两次早恋的柏浔，一下子陷入无言的沉默。

他越过闻鸠挡风的肩，回想着让墨每晚在灯下废寝忘食和各种真题奋斗，第二天再脑袋空空挎上包开心去上学，考试收获一张分数不及格的试卷。

何止惨烈。

如果让墨真有一天告诉自己他早恋了，柏浔毫不怀疑对方是哪一门让墨搞不定的学科。

至于给家长打报告和对象约会……怎么看，他都是个带了坏头的失格家长。

柏浔侧眸，目光略带谴责：“他不会。”

恋人横过来的波光扫荡着闻鸠的心脏，他放弃纠结家人的问题，果断认错：“那12点可以吗？你和家人度过新年钟声，0点过后的时间属于我。”

大冷天的正午，外面实在见不到几个走动的学生，闻鸠牵起那只安静垂下的手腕，用掌心温度揉开寒气，他低下头打商量，“我来接你，新年过后，一直到期末考，都不会放假了。”

换而言之，他们只有新年放假这两天可以单独相处，很稀缺珍贵，闻鸠不想错过。

柏浔闻言，呼出一口白色雾气，朦胧而毛茸茸的长睫毛扑簌着，让闻鸠紧张期待的心跳慢慢安宁静下来。

算了，他也没想过要剥夺乖宝宝和家人相处的时间。

闻鸠牵着他，绕开几个商铺外逸的摊位，走道的银杏树只剩了枯枝丫，他们停在树的背面，这里有几个角度可以遮掩路人的视线。

柏浔睫毛点颤的幅度收了尾，他没有马上答应，是因为在想闻鸠的建议会不会打乱让墨的安排。

上一个新年他和让墨打开生锈的铁门，去了顶楼阳台，并肩坐在小木椅上，抬头仰望了城市上空绚烂的烟花秀。

阳台的风吹动他们的衣角。

让墨对着缤纷乍亮的漫天火光双手合十，大声许愿：希望新的一年浔浔身体健健康康，无病无灾，永远快乐，我们会拥有更多美好的明天。

美好真是个好词，一听就是个生命旺盛的好祝愿。

他们在热闹纷扬下落的点点银星里，看见烟花照亮了他们住的小区，四通八达的道路连通了星空不同的方向，他们转头对视，听见远方传来了零点的钟声，火树再一次升起，风里齐声扬起了新年快乐。

每年都是如此，所以今年的新年快乐不能缺席。

柏浔不说话垂着眸的样子总是格外的乖，闻鸠没有出声催促，他在等待里学会了倾注温柔的注目。

乖宝宝的沉思结束了，看上去很好亲的唇角翘起了细小的唇勾，充满肉感的柔软小窝，引得人想戳一下。

闻鸠心猿意马的用目光读秒，顺手拿出口袋里的东西，花了三秒钟套上。

“在外面，你不要亲。”柏浔察觉到他的靠近，仰头在温度覆盖下来前阻止，“等让墨许完愿，你再来接我。”

“好。”

实际也很好亲。闻鸠在心里笃定下了结论。

柏浔还想再说点其他安排的话，他抬起手，先看见了两只圆滚滚的雪白猫爪，手背上的毛绒猫耳正塌折对着他，掌心的粉垫则面朝着闻鸠张扬恶劣的红眼睛。

里面的笑意快溢出来了。

有时候他不得不夸闻鸠选东西的眼光独到，细绒毛舒适服帖，仿佛天生长在手上，戴上去的异物感几乎为零。

柏浔呆呆看着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