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斯特少爷依旧没有消息,莫蒂,我再也没见过莫蒂的笑容,他时常穿着华丽的宫装,坐在露台的墙垛上,翠青色的眼睛无神地望着主城门。
巴铎上空的阴霾遮住了那头银河般的长发,它不再闪耀璀璨,我看见无数分叉的树根从地底爬出来,困出了他。
第六个月。
第七个月,谁来救救莫蒂,他快要枯萎了,巴铎不再是滋养他的土壤,这个该死的地方,正在谋杀莫蒂,我要带他走!
……
那是谁?雷斯特少爷?
巴铎的王宫一夜之间燃起滔天大火,那个生死未卜的战神从地狱归来,一步步踏向王座上奄奄一息的国王。
雷斯特的手再也握不住锋刃的剑,他颤抖着抱住莫蒂,用我从没见过疯狂神态,小心翼翼抹开那张美丽容颜上的发丝。」
可解锁的日记结束。
柏浔闭上眼,沉沉呼出一口气,缓解阅读这段晦涩文字带来的沉重感。
雷斯特和莫蒂的爱情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悲壮。巴铎用战争驱逐了雷斯特,又用王位禁锢了莫蒂。
接下来的故事走向大概可以猜想出来,雷斯特带着莫蒂和巴特离开了巴铎这片辜负他们的土地,留在了夜莺山庄,而后一直生活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堡垒。
柏浔睁开眼,将日记原封不动放回铁盒,严丝合缝地用铁丝捆住,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了莫蒂夫人被王位生长出的荆棘困住的场景,还有他忧愁的翠青眼睛。
现在,只差一点,他就能知道莫蒂夫人的心愿。
柏浔看着被重新尘封的铁盒,小声说了句抱歉,利落爬出床底,关上了巴特管家的房门。
接下来他要去三楼偶遇莫蒂夫人,如果可以,他想今天就能离开副本,无论这本日记描述的雷斯特如何拼死反抗巴铎的特权,救下莫蒂。
但经历了爱人在自己生死边缘的紧要时刻被无情剥削,送上王位,雷斯特的心恐怕早就在日夜煎熬中腐坏了。
所以,这位暴虐的伯爵今晚大概率会把他们当中的一位玩家送进面壁室,他们呆在这个副本的时间越长,状态就越危险。
走出一楼连接主厅的侧边通道口,坐在主厅高台时刻关注走廊动向的易璋神情一松,向小孩招招手。
柏浔简单和守在主厅的队友对视一眼,用眼神制止对方要走过来的想法,转身去往三楼。
整个山庄安静得有些诡异了。
“喂,那个小屁孩,我看见你从一楼那儿上来的,你是不是去找管家日记了?”
不怎么礼貌的粗哑男声在二楼房间门口突兀响起,柏浔上楼的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向条纹地毯尽头的方向。
那个一直不愿意合作的男人嘴里哼笑两声,见小孩好不容易落单了,踮脚跨步走近,把这些人当成宝贝的白团子上下打量上一遍。
随后,不客气说道:“日记说了什么?告诉我,这个副本我帮你。”
“你要怎么帮我?”柏浔后退两步,抵上扶手,脸上适时露出了男人乐于见到的警惕和一丝害怕。
“没听那个人说吗?这个副本要过关,就要献祭你,你太小了,和伊什么的差不多大,这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你进了这个副本。”男人可惜的神情在小孩的眼眸清晰倒映出来,“你有什么没实现的心愿?我这个人,就爱做点善事,我帮你完成,怎么样?”
“我帮过你。”柏浔仰头看他。
“你说的那些能算帮我?就算没有你长篇大论演那一出戏,我自己也能找一个好身份,有什么难的?”
男人不屑地俯视身高只到他腰部的小孩,这个角度让他作为大人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左掏又掏,拿出一颗皱巴巴的糖,随手一递,“给你,这样总不能怪我了。”
“我不要。”柏浔看着糖,乱七八糟的彩色糖纸让他蹙起眉:“你和你的同伴可以和我们合作。”
“算了吧,能直接解决的问题,还要和别人分享成果,快点接上,别不识好歹。”男人再次将糖递过来。
柏浔背过手,抬眸看了假惺惺的男人一眼,转身就跑。
“跑什么。”被小孩不配合的态度激怒了,男人不耐烦地吼一声,借着高大的身躯欺近。
巨大的阴影兀地覆盖下来,柏浔小短腿刚跨出的脚步,被男人伸出的腿一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扑倒在地。
猛烈钻心的疼痛从磕碰的手掌和膝盖传来,柏浔慢慢撑地坐起来,将眼眶霎时聚满的眼泪眨落,他抿住唇,任由豆大的泪珠打湿脸颊和手背。
“让你别跑,伯爵今天,肯定得找上我们当中的一位,我把你交出去,换大家一个安稳的七天不好吗?你几岁来着?十一岁是吧?”男人伸手就要抓住小孩的头发,“现在世道不好过,我替你看看得了。”
藏在一楼楼梯口的三人脸色铁青,白团子闷闷落泪的场景几乎让他们生吃男人的心都有了。
眼看男人的手离小孩的脑袋只差几厘米,易璋推开拦住他的手,就要冲出去,“我草了,那个臭傻逼,我非得现在就弄死他。”
“你冷静一点,你没听到白团子跟我们说过无论如何不要冲动行事?”阮辛急忙拉住男生的手,一边眼神示意旁边的宁栩赶紧也拦拦,不要让他去坏事!
宁栩扬起一个不明显的笑,不紧不慢地扣住易璋奋力挣扎的肩膀。
这人力大如牛,阮辛几番按压不下,没办法,再次搬出白团子的嘱咐,“他讲的就是你!你别去!”
此话一出,没想到易璋出乎意料地安静下来,他挣开宁栩的手,转头示意阮辛把自己放开。
咳嗽几声,说:“哦,专门说给我的啊,那先等等看,要是那个臭傻逼动手,我绝对把他揍到山庄外面去。”
易璋假装整理衣服,抬头看到白团子已经灵巧躲开了男人的手。
几人松了一口气。
男人脸色一时沉下来,他捏紧拳头,准备直接提起不识相的小孩关起来,关到伯爵找上自己为止。
就在此时。
“这位客人,请不要在夜莺山庄做出如此粗鲁的行为。”
突然出现的莫蒂夫人走在柏浔面前,用深绿色的大裙摆挡住男人恶意的目光,他朝楼梯口扬起戴着黑纱的下巴,“巴特,带客人去了解一下山庄的风景,相信他一定会喜欢这个地方。”
“好的,夫人。”楼梯口的三人被身后神出鬼没的管家吓了一跳,巴特优雅鞠躬,朝男人做出请的手势,邀请他下楼。
男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啐了一口。
等人走远,莫蒂急忙转过身蹲下来,担忧问道:“他伤害到你了吗?”
柏浔摇头,泪水也跟着在眼眶里乱晃,有几滴滚落下巴尖。柏浔澄净的眼珠看着眼前和日记里有几分重合的莫蒂。
不是作为雷斯特夫人的莫蒂。
“要吃小甜点吗?昨天准备的蛋糕你没有动过,是不是不喜欢?”莫蒂掀起脸上的黑纱,翠青色明亮了些,“可以告诉我关于你的病吗?我没有坏心思。”
“身体免疫力低下。”
疼痛让柏浔的生理泪水一直不停地涌出,他的语气软绵绵的,实在让人忍不住心疼。
“幸好。”莫蒂放开紧张搅在一起的手指,“幸好不是太严重的病症,山庄的医疗条件不如城镇,有任何难受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好吗?你可以把它当做我们的秘密,我不会告诉别人。”
“莫蒂夫人,下午我可以来找你玩吗?你很像……”柏浔停顿片刻,垂下眼睫,莫蒂眸光发亮,期待地等着小孩说出那个字眼,可那双漂亮的水晶宝石眼珠再次抬起时,只是盛满泪地问他,“可以吗?”
当然可以!
莫蒂取下黑手套,准备抹去小孩脸庞的泪珠。
“夫人,请自重。”
不见人影的闻鸠站在二楼扶手的另一边,打断了即将摸上柏浔脸庞的手指。
“我想雷斯特伯爵并不希望你与外人接触。”
闻鸠走过来,谁也没看,直接抄起柏浔的膝弯,以一种占有欲极重的保护姿态将白团子整个抱进怀里。
莫蒂似有所感地侧目,看到了站在一楼主厅阴影里凝望着他们的雷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