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您有一封新的企业邮件，请前往邮箱查询详情。”

“叮——您有十八条新消息。”

“喵呜~~主人您有一笔新的入账消息，请及时查收哦，欢迎下次光临糜桃~~”

手机接连响起三道提示音，柏浔开完午会，正在茶水间的沙发边闭眼坐着休息。

百叶窗筛进来的稀疏日光倾盖住了上半张脸，他仰着头，金色光线在浓墨昳丽的脸庞上跳跃，轻盈颤动的睫毛像把细密扎实的麦穗，在阳光下挣扎些许，还是没能睁开。

昨晚，他熬夜改方案到凌晨四点，草草睡了一会儿，早上七点起床，收拾整齐去见了甲方谈合作内容，饭都没顾得上吃，回到公司还要继续开会。

距离他闭上眼大概二十分钟不到。

新消息的提示音在静谧的茶水间，锲而不舍，循环了一遍又一遍。

柏浔按着鼻梁回过神，也没去管西装兜里欢快震动的手机，他揉开耷落在右眼尾上方的黑色碎发，露出发间藏起来的浅痣。

眼角的疲惫被他揉散了，直到看不出来，他才拿出手机，点开通知栏的第一个邮件。

是公司跟了半个月政府公开招标的商圈项目。

邮件里说，“感谢贵司的合作意向，经内部几轮审慎评估，我方决定暂……”

下一行字还没冒出头，柏浔已经利落按了退出键。

难搞。

他皱起眉，嘴角抿直，平日里漂亮傲气的脸上挂满了郁闷。

昨天熬夜修改的方案就是这个项目，没想到紧赶慢赶，最后还是没能通过对方的初级评审。

一旦错过这个机会，他几乎不再有可能接触到这个竞争力强劲的项目。没了新项目的融入支撑，公司还会继续深陷在濒临破产的危险中，与破出大洞的资金链周旋。

手指经过第二条消息通知栏，他看也没看，直接滑走。

第三条消息的领头图标是一只咬着尾巴的黑猫糜，这是在当下年轻人圈子里很是流行的一个直播视频软件，种类丰富，有交流板块也有直播板块，他也在里面。

茶水间因为犯困交叠起的长腿忽地放下，柏浔直起腰，西装服帖的衣摆勾出一点弯曲的弧线，他点进散发着粉色气泡的app，查看最新入账消息。

1452万。

去除平台六四开的分成，打赏的礼物净收入1452万，税后950多万。

这个打赏金额不是小数目，对糜桃的主播来说，一场一小时的直播纯到手九百多万，说是头部顶级也不为过。

九百多万，柏浔转手就把这比资金入了公司账。

他揉揉不高兴皱起的眉，叹气。这点钱对他来说，仍旧杯水车薪。

平台向他发出过签约邀请，对方承诺一旦开启合作，每次直播推荐可以保持三分之二左右的板块，流量推到最大，他能拿到的打赏金额也能远超更多。

条件开得很诱人。

不过，柏浔对头部没兴趣，也不打算跟糜桃签约。平台主管的苦口婆心和循循利诱对他没用，他只是一名随心所欲的……随心所欲的。

茶水间的门被敲响推开，柏浔在门后露出不好意思打扰了的目光中，沐浴在日光下的漂亮侧脸微抬，点头，在心里冷酷补充剩下后半句。

他不止是网黄主播，还是。

“Boss。”年轻男人推开门，反手掩上。他手持文件箭步走过来，笔挺的深黑西装衬得男人跨出的步子很有气势。

只不过一靠近就原形毕露了，男人先去旁边咖啡机，给面前气质冷淡的总裁倒了一杯冰咖啡，小心谨慎地问道：“他们怕您心情不好哈哈，一致决定让我来探探口风，Boos，今早的合作谈的还顺利吗？温特助被您调去隔壁市了，您也不让我们跟着……”

“没谈拢。”柏浔扣着桌上的钢笔，声音平淡。

男人冷汗屏气，“呃，Boss，没关系的，这次铭辰集团的商圈方案本身就不成熟，H市有闻家坐镇，政府如果要在新划分出来的地方建商圈，首要考虑会是闻家，铭辰就是自己上赶着找事……”

他小心建议着：“不如我们直接试着和闻家谈谈？”

一个不成，就再换一个，我们成功合作的集团不也很多吗？

“嗯。”柏浔接过递来的文件，指尖捻着纸页翻动。他知道下属的意思，但这不是仅靠几句试试就能决定的事。

“准备点下午茶，你们休息休息，跟了这么久，大家辛苦了。”

男人在点头中垮下脸，安慰不起作用，大家交给他的任务看来是完不成了。

他悄悄斜着眼，看看被动了一口咖啡的杯沿。

Boss的习惯还是这么单调如一，每次合作谈崩都会坐在茶水间，独自喝冰咖啡。

放眼整个H市上流总裁圈，那些叫得上名字的总裁哪个不是遇上烦心事，一个电话叫上三两个好友，在灯红酒绿的宴厅酒吧喝酒消遣买乐子呢。

只有他们总裁会呆在公司，闷闷喝冰咖啡。

还好的是，他会给自己加点糖。

年轻男人又想到他们连杯冰咖啡都不如，给不了Boss任何有用的情绪价值，就觉得心里憋屈。

他沮丧地垂头坐在百叶窗前，背后的格栅光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Boss拿着方案书的手上。

男人忽然眼神微动，默默打量起阳光下的指节。

“Boss，您今天要不跟我们一起去聚会吧，散散心，他们很想您去，每次都遇上您有事。”

Boss的皮肤好白。

手指骨骼匀称修长，指节像白玉制成的竹子，色泽玉润。青色血管在手背上蜿蜒，看起来像一副走势和缓的墨画，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

男人被自己文艺的形容酸到，表情突然微妙起来，但他觉得这是没有争议的事实，谁来了都得夸几句漂亮。

“嗯，有事。聚会的费用找财务主管报销，我给你们批。”柏浔淡声拒绝，取下钢笔帽。

哎，又是有事，第二个任务也完不成了。

男人叹着气，目光不自觉看回握住钢笔的手。

这只手和往上的那张脸一样，都很难让人移开视线，他们总裁也许靠脸去谈合作的成功率更大？

尽管男人思绪逐渐飘远，却始终没有越界，他安分低着头，保持着视线和那只手平行。

在纸上摩挲的手指再次让他涌起了怪异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