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鸠确实回了闻家老宅。

应闻父闻母说要看他恢复成什么人模狗样的话，柏浔前脚刚离开疗养院，后脚他做完全身检查，在管家来接他的车里，闻父的电话准时准点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他们父子很久没有通过话了，闻父面对长期在疗养院的儿子言辞冷硬生疏。

这场谈话差点搞成了一场审讯。

闻鸠一辈子除了会对自己老婆示弱，面对其他人，他依旧是强势的进攻方。

坐在车后排的闻家少爷接过管家递来的笔记本，连装都懒得装，态度摆明了不想接那头的茬，简单答了几句，就看起了资料。

闻父逐渐不耐烦，听筒里的声量变大，噼里啪啦讲一堆。大意是如果恢复好了就赶紧滚回闻家接手闻家的事业，不然等他们哪天入了土，闻家家产就全部留给你老婆。

你老婆到时候说离婚我们可管不着。

闻鸠在笔记本上浏览着闻家的产业分布近况，他标记上阜泷的地标，闻言回他老爸。

他说感谢你们久违的关心，听上去我们终于像个大家庭了，不过不用等到那天，我在结婚当晚就提前做好了财产规划，闻家家产迟早全部都是我老婆的。

大逆不道的话。

闻家现任家主听完没什么反应，只在电话那头重重哼一声。

随即啪嗒挂断了。

闻家老宅有十点过后禁止宵谈的规矩。但今天也许是个例外，平日里寂静的回廊如今多了几道人声，前厅灯火通明，晚风穿过庄重敞开的大门，惊动了枝桠上蹦跳的影子。

一阵沙沙声后，轻慢松弛的脚步声落到回廊门边。

闻鸠一身高定西装，跨过门槛时想起柏浔在聊天里的话，他回过头，朝着沙发上姿态优雅喝茶的母亲，替自家老婆礼貌打了声招呼。

“我们小浔说下次回家吃饭。”

“他最近状态和前几年有些像，我看过周医生的记录，不太理想，你平时多注意他的心情，多陪陪他。”闻母放下翡翠三彩杯。

她今天穿了白玉锻的旗袍，坐在沙发里的身形娉婷婀娜，乌黑的发丝绾着素玉发簪，她的手腕很白，正好落在翡翠杯的挂耳上。

桌上还有三只小茶杯，有一盏的水波似乎没有动荡过。

闻鸠说：“好，有什么需要我交代给他吗？”他语气停顿，又说：“妈，你的关心如果不说出来，他会一直觉得闻家和他只是因为一个婚约绑定。”

“我怕小浔想起他的父母。”闻母小声叹气。

“妈，你不要小心翼翼担心他不够坚强。那颗心确实因为之前的事情漏出许多洞，但你不能小瞧他的勇敢，觉得他脆弱。他那么乖，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都学不会藏起来。”

闻鸠认定柏浔是纯净无暇的白纸，又是世间无二最坚硬的顽石，他要弄脏他，也要拥抱他。

“而真诚和坦率不管在什么年纪，都弥足珍贵。”闻鸠说。

“你在疗养院倒是想了很多。”闻母是过来人，经由闻鸠轻微点拨，立即反应过来，“你见到小浔，告诉他，我很想念他。”

闻鸠点头，他看着桌上剩余的三个翡翠小茶杯，沉吟片刻，继续放大招，“其实小浔会叫你妈咪。”

晚风吹过前厅。

茶杯里的水波遽然荡起涟漪，有一滴水溅出来，落在微微抬起的小拇指上。

闻母乌发下的眸光微动，她看着闻鸠，像是被这个称呼惊讶，兴喜地要从儿子口中确认柏浔是否真的这样叫过。

闻鸠手抄着兜，索性一转身，面对着前厅昂首点头。

“闻鸠你带小浔回家，阜泷的项目我和你爸商量了，如果你想做，你得带上小浔，上次我跟他讲过其中利弊，不管如何，你要帮他。”闻母喝了一口舒心的茶水，郑重说道。

“放心吧，下个星期我带他回来吃饭。”闻鸠朝着沙发角落默不吭声的闻父摆摆手，在闻母轻快的落盏声中，离开了老宅。

*

闻鸠回到别墅，推开卧室门，扯下人模狗样的领带时，他和柏浔的聊天进行到了那个突然出现的私生子身上。

私生子叫郁南，在明家宴会的前庭院花园里和十六岁的柏浔见过一面，之后这位长相细小的老鼠再也没有露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