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浔停下叉鳕鱼卷的动作，看向闻鸠身后波澜无际的深蓝海面。

今日天气播报说夜间有小雨，也许还会伴有强风，H市的雨季偏多，平常这个时候他会一个人在家对着雨幕处理工作，而不是和闻鸠面对面吃饭轻松聊天。

这场雨没让柏浔的目光等太久，一阵绸缎粼粼的波浪在海面轻柔地刮起来。

他等到玻璃幕墙上飘起雨丝，才转回到闻鸠的脸上，问道：“替我向妈咪问好了吗？”

“问了，”闻鸠也听到了雨声，嗡嗡沙沙的。他好心情地同那双平静的浅眸对视，在胸口扩散的满足中懒散笑起来。

他觉得柏浔可爱，之前还流满眼泪说要离婚，现在又突然可以随心叫出妈咪这个称呼了。

“她很想你，我们都很想你，老宅的柿子树结了果，要回去看看吗？”

“老宅庭院靠近大门的那棵还是后院的那棵？”柏浔的记忆很好，很少忘记什么东西，但有关闻鸠的，他宁愿自己是会遗忘的金鱼。

“都开了，我们可以去摘柿子给你做柿子饼，我记得你喜欢吃。”

餐厅的音乐丝滑替换成了低沉的大提琴，情深绵绵的小调，婉转优美，很容易让人心情舒缓，沉浸进去。

柏浔换过手边切好的牛排，吃下一口，心情还不错地说：“等忙完这段时间再说。你能让易家参与进来吗？包括和易家牵扯比较深的那些集团。”

说回工作，两人刚刚建立起的缱绻氛围一下子没了踪影，闻鸠拿起刀叉，笑一声，不得不绕回易家。

易家在H市是仅次于闻家的大头，这些年发展迅速，产业板块主要集中在高端科技和互联网，隐隐有奔着闻家前几年势头去的意思。如果他们能参与到这次项目中来，外行看不出门道，大概率会认为是政府有意撮合易家和闻家强强联合。

头部两大家族带动中端产业和小产经济，到时候阜泷就算是万米深坑，填也能用沙子填平。

“好啊。”闻鸠轻松答应，他喝下一口酒，深红眼睛一下浓稠起来，反冲向头顶的辛烈刺激让他想起疗养院的电击治疗，心口突突地开始不安分蹦跳起来。

放下酒杯，他眸中深邃，说：“明天要去谈合作吗？你坐在这里的心情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好些。”

“嗯，约好了明天早上见面。”

“老婆，我嫉妒那些能和你产生联系的人。”闻鸠眯起眼，声音带着阴恻恻的笑意。

柏浔意外看他一眼。闻鸠从来没说过要干涉过他的社交和人际关系，他以为闻鸠真的沉得住气，是位豁达的丈夫。

闻鸠满不在乎地说着自己某些阴暗的想法——

比如他的礼貌绅士是制造给自己看的假象，其实柏浔和任何一个人联系，他都嫉妒得快要发疯。他们十一年的时光，相聚时间不到短短一年，疗养院的阳光永远惨白没有温度，风也带不来属于柏浔的味道。

“你能喝酒吗？”柏浔打断他，对那些发疯语录熟视无睹，视线落在那杯酒上，点点桌面，反问道。

闻鸠喝下一口，给他看，“这两天停药了，我已经恢复正常，老婆，你想去最北的北方吗？今年我们可以有一起去看雪。”

餐厅的灯光柔柔地朦胧起来，没有人打扰，他的目光便肆无忌惮起来。

它变成狡猾凶狠的黑蛇，意图穿过柏浔严防死守的衣领和扣子，一寸寸侵略进曾经被他日夜舔舐过的深处。

柏浔今天穿了衬衫马甲西装三件套，他的头发浓黑，眼角微微翘起，那是双凌厉的美人眼。

当灯光浸在浅色瞳孔里，就像细碎的金箔撒在雪山上，他缓缓望过来时，金箔便化成雨水，闻鸠整个灵魂都会为之震颤。

他看起来真漂亮不是吗？

柏浔咬着牛排，随便闻鸠怎么变态痴迷地盯着他，他看着幕墙外一时半会不会停的雨，想了想，问：“闻鸠，你觉得自己正常吗？”

坐下开始，就恨不得扒光他所有衣服，如果餐厅上空无一物，那他将会变成闻鸠美味的食物，骨头连着血肉全部都用来填饱野兽深不见底的巨腹。

他不想如闻鸠的愿，至少现在不行。

闻鸠直白的目光盯着消失在唇口的小块牛排，用很饿的眼神，滚动喉咙回道：“当然，我很听话也很正常，你说的话我都听，宝宝，我清楚自己的情况。”

柏浔忽然说：“你确定吗？”

闻鸠看着他，没有立即回答。

“闻鸠。”柏浔在他的沉默中放下银质细叉，右手握住用来切牛排的细长刀身。

他优雅站起来，走到闻鸠面前，将锋利的刀身抵在喉间，缓慢贴紧。

这是个危险的动作。

他被迫昂起头，闻鸠眯起眼，兴奋地喘息着，愉悦怂恿道：“刺上来啊老婆，这样你就会开心吗？”

柏浔真的往前刺了一寸，他的手法并不专业，锐利刀身滑歪了，在闻鸠颈侧划出一道新鲜的口子，血液瞬间涌出来，有几滴溅落到了柏浔雪白的腕上。

闻鸠深红的眼睛因为柏浔腕上的血滴兴奋地睁大。

他急促喘息着，定定望向这张微微垂下漂亮的脸庞，指腹擦拭着那道血滴，血红色很快晕开在白洁的皮肤上，那么美丽鲜活，闻鸠的脸上带着愈加痴迷的不满足。

他想狠狠咬上去，也想舔干净手腕上的脏污。他混乱地想，这些东西不应该出现在柏浔身上，他的柏浔应该是雪白雪白的，会乖乖坐在窗边，用潮湿的眼睛颤着声叫他闻鸠。

他的妻子承受了太多不应该发生的伤害。闻鸠想到这些，眼神蔓延出痛苦，后脑勺的神经也开始刺刺地痛起来。

沾着血的刀身落在地上，发出闷响，柏浔突然捂住闻鸠的眼睛，身体伏到闻鸠肩上，轻声说：“闻鸠，明天我要去谈合作，吴家小儿子刚上任，他比我小三岁，也跟易家有点关系。”

闻鸠在黑暗中眨着干涩的眼，他知道柏浔想做什么，“你想连成一张网。”

“所以我给你一天的机会，闻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