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房门的一瞬,她就看到了旧多二福凑上来的脸,千岛景做出禁声的手势,旧多二福一脸笑容地将她拉进去,然后顺势抱住。
千岛景有些无奈,这偷偷摸摸的感觉实在太过糟糕太奇怪了,搞得他们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一样!
她使劲推开旧多二福,压低声音:“你给我安分一些!”
旧多二福笑着疯狂点头,然后又向前一步抱住了她。
“血的味道。”旧多二福深嗅:“24区那些脏东西的味道,还有别人的气息。”
停顿一瞬,他抱得更紧,鼻尖在千岛景颈侧反复轻蹭,千岛景痒的皱眉,她直接抓起旧多二福后脑勺头发:“你太过放肆了,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吗!?”
“别、别这么用力拽嘛……头发疼的。”旧多二福被迫抬起头。
千岛景仰头看到他的表情,觉得她好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难受,“你能不能正常一些?”
旧多二福愣了片刻,他仰着脸,睫毛轻颤,原本委屈表情里,一瞬间又带上耍赖的笑意。
他放轻了环在她腰上的手,半是撒娇半是认真道:“对景……我一直很正常啊。”
千岛景不想理会他,她挣脱开走到床边脱下西装,“出去,我要换衣服。”
“好吧。”旧多二福嘴上答应,却没有动作,他反而慢悠悠绕到床边,干脆侧身半躺下来,手肘随意撑着床垫,仰头安静地望着千岛景。
千岛景解领带的手顿住,“干什么?”
不等她再次开口赶人,旧多二福忽然伸手,力道很轻的牵住千岛景的手,他微微直起一点上身,垂眸看着她的手背。片刻后,很轻、规矩地落下一个吻。
旧多二福仰头笑着说:“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什么嘛,说这种话。
但千岛景还是点头,看着旧多二福走到阳台,拉开窗台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里。她立马跑过去想要封死窗户,但锁芯早就被人为撬坏,松垮垮地晃着,根本无法锁闭,这扇窗对旧多二福而言,已经是形同虚设。
千岛景咬牙,还以为旧多二福莫名变得绅士了。她向望去,楼下树影斑驳里旧多二福站在阴影里仰头看着千岛景。
他微微仰着头,眼睛在夜里亮得清晰,嘴角带着狡黠的笑,没有丝毫慌乱,朝着千岛景挥手。
千岛景冷哼一声,拉上窗帘。
洗完澡后她对着镜子观察了一下她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伤疤,系统曾告诉她,这副身体肩膀上的牙印很久都没有消下去,但是从她失忆醒来后所有的伤口都被莫名抚平。
这种情况她还是第一次遇见。她叹口气,穿上睡衣,觉得镜中的人既熟悉又陌生。
卧室里的东西都被旧多二福翻了一遍,千岛景没有理会湿透的头发,反正过会儿旧多二福会给她擦干的。她翻出诗稿,明显被旧多二福翻动过了,但是千岛景不相信旧多二福他会看的懂,上面写的东西她用的语言极其混乱,有些东西她都无法翻译。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旧多二福足尖轻落,悄无声息地从坏了锁的窗台翻进来,夜里的凉意还沾在衣衫上。
屋内只开着桌角一盏小灯,看到千岛景看书的背影,他转身从床头抽了条干净的干毛巾,慢慢走到她身后,很自然地抬起手,将柔软的毛巾轻轻覆在了千岛景的发顶。
“景。”旧多二福弯腰闭上眼毫无预兆地将脸颊埋进她仍带着潮气的长发里,轻轻蹭了蹭。
他微微偏头,脸颊从发间滑过,轻轻蹭过耳廓来到脸颊,呼吸烫得发颤,千岛景注意力从书中拉回来,她偏头看着旧多二福的眼睛:“你要干嘛?”
“我要……吃了景。”想咬住她的颈侧、脸颊,想把她完完整整地吞下去、锁进骨血里,让她再也没有办法对他暧昧,没有办法若即若离,没有办法丢下他一个人重回那样的虚无。
千岛景无所谓道:“等你变成喰种再说吧。”
旧多二福顿了顿,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褪去了方才失控的冲动,只剩下笃定。他环住千岛景,笑起来:“好啊。我会变成喰种的。变成最强大的那种……到时候,你可不许反悔。”
听到这话,千岛景突然想到半人类会不会也可能变成喰种呢?那要用什么方法的?旧多二福说不定也在研究这件事。
她继续看着厚厚的书,旧多二福直起身,沉默地拖过旁边另一把椅子,挨着千岛景的坐下。然后伸出手,拉住她放在桌上翻书的右手缓缓收紧,直到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另一只手肘撑在桌沿,安安静静地侧头看着千岛景的侧脸。
全程她都没有理会他,千岛景换了只手翻书,一时之间空气静谧下来。
很长时间后,一直看书的千岛景被书中的情节牵动,眉心轻轻蹙起,神色染上几分纠结。
几乎是同一瞬,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旧多二福的眉峰也无意识地拧了起来,他一瞬茫然不明白他自己为什么也要这么做。
恍然之间,旧多二福突然明白他竟把自己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系在了她的一颦一笑上。心中苦涩的自嘲,他想起自己是谁——旧多二福,是那个把全世界都当棋盘的旧多,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旧多二福。而现在他坐在这里,因为一个女人看书看得蹙眉,他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多么可笑可悲。
为什么会让他遇见她呢?为什么偏偏是她呢?这样无情无心之人。
命运到底是在怜悯他,还是在变本加厉地捉弄他?
他想问她很多问题,却又不敢开口,他怕答案,更怕没有答案。旧多二福忽然觉得累。
决定明天再看的千岛景合上书页转过头,目光落在旧多二福平静的脸上,忽然轻声问:“你不开心吗?”
旧多二福很快敛去眼底灰败,他并没有带上笑容,平静地说道:“……没有不开心。只是看着你皱着眉,我也跟着不舒服罢了。”
顿了顿,他微微垂眸,睫毛遮住眸底翻涌的复杂,攥紧她的手,轻声补了一句,“大概是……被景你传染了吧。”
千岛景眨眼,她可没有什么不开心的情绪可以传染给他,“好吧。”
说着她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起身准备去睡,这份近乎漠然的平静,像一盆冷水浇在旧多二福心上。
“景!”旧多二福突然出声拦住千岛景,他看着他,眼中翻涌着酸涩与挣扎,想问她究竟在不在乎他?最终旧多二福问出另一个问题:“……你会爱上什么样的人?”
顿了顿,他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像叹息,补了半句:“你爱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确实为难到了千岛景,如果是失忆的她或许还能回答他的问题,毕竟她真的爱上了她的母亲。但是此刻,千岛景想起很多人很多事,那些她从来没有上过心的人。
“我……不知道。”千岛景神色认真道。
看着旧多二福,千岛景似乎明白了这个世界究竟在考验她什么。她突然问道:“旧多二福,你相信爱情吗?”
“爱情?”旧多二福重复了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然后他轻笑了一声,像是听见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