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眼里,爱情本来就是最可笑、最没用的东西。是弱者欺骗骗自己的枷锁,是不值一提的筹码。”
他看向千岛景。
千岛景笑着补充道:“是谎言。”
这份毛骨悚然地默契让旧多二福心底有一丝被伤到的尖锐刺痛,又松了口气。
“我认为人类爱情的本质是嫉妒,是一种幻觉,而非真实。”千岛景声音空灵:“他们所执着的‘爱情’,往往是人类自己内心的投射。错把欲望当救赎,是欲望与虚荣的海市蜃楼。”
“但是,我相信爱。”千岛景这样说。
听到这个答案,旧多二福觉得他自己胸口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他发出一声嗤笑,用上一副轻佻的腔调,凑近千岛景,开始一字一句地否定:“自欺欺人,你想分的清清楚楚,不过是不敢承认——爱本来就是爱情,爱情本来就是欲望和占有。”
“你说相信爱,信的是什么?信不用绑着、不用毁掉也能存在的东西?那和那些骗自己的爱情童话,有什么两样?”
说着他愈发用力地攥紧千岛景的双手,“你不能离开我!……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千岛景并没有生气,她看着旧多二福,尽管她的双手被他捏的有些疼痛,她继续道:“这就是人类之间最奇妙原始的连接,旧多二福。不存在爱情,却存在爱,这种人性中最纯粹的善意。”
“只有剥去爱情的虚伪外壳,放下占有与算计,才能触摸到爱的本质。”千岛景叹气:“譬如母亲为孩子的奉献,挚友毫无所求的托底,或者对弱小本能的怜惜,这些都是爱。”
听完后旧多二福沉默下来,既觉得面前之人清醒天真,又觉得她遥远。没有索取、没有占有、没有羁绊的情感,根本不算连接,都只不过是自我感动的矫情。
她口中的人性善意,在他看来,不过是弱者为了掩饰孤独,编造的更高级的谎言。
他感受到某种被她背叛了的刺痛,微微偏头,轻笑一声,带上烦躁和一丝向往:“哈……原来你说的爱,是这种东西啊。”
“我知道你不信会有这样的爱,旧多二福。不过我希望真的有人能这样爱你,希望那时候你还会有能力接住这样的爱。”
“……别人?”他微微垂眼,长长的睫毛遮住情绪,再抬眼看千岛景时又带上认真:“我不需要什么别人来爱我,更不需要什么陌生人的善意。”
他低声道:“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你能给。你说的那种放下占有、毫无所求的疼惜,我谁都不要,只要你。”
对于旧多二福的偏执,千岛景懒得争辩,旧多二福这种人根本没有爱,他只会占有。
千岛景思索片刻,突然问旧多二福一个问题:“旧多二福,爱……这样说吧,或许……你可以想想假如你会对一个人毫无所求的疼惜,你对谁这样,就说明你这样爱着这个人,不是虚伪的爱情,只是爱。”
唯一……怜惜之人?!
旧多二福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扣在千岛景的手突然松开,原本带着偏执与不屑的双眸骤然睁大,所有的戏谑、嘲讽、伪装,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他怔怔地看着千岛景,大脑空白,后知后觉地彻底反应过来,那个他唯一怜惜的人……只有她。
他流下泪来,如果这样才能算是爱,那他的过去的一切,又算什么?
手指死死攥紧,他眼神刻意躲闪开千岛景的目光,擦掉眼泪语气漫不经心,甚至带着一丝嘲讽和敷衍,“哈?毫无所求疼惜的人?怎么可能有?旧多二福这种人,才不会有什么在意到放下算计的人。”
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
可是你呢?!
千岛景看着他的反应,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旧多二福还真有怜惜之人,看来还是个记忆不怎么美好的人。
千岛景安慰道:“但是毫无所求的怜惜又并不是纯粹的爱。那只是爱的灵魂,非常短暂。爱需要勇气,需要责任,也需要自私。”
原来是这样吗?随后旧多二福突然平静下来,他终于不再觉得他的自私、窥探、想占有她的心思,是扭曲的、不配称为爱的东西。
那都是爱。他的爱,原来根本不是错的,是真实的。
“既要有灵魂的牵绊,又要够自私、敢伸手、还得扛着责任。”他微微垂眸,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爱意与占有欲,“这种爱……倒是和我想的,没什么两样。”
看他终于认可,千岛景笑着点头,她喜欢和别人辩论,也很少会有人不会在最后不认同她的观点。但是遇见的更多的人是她只看一眼就毫无耐心的蠢货,能和旧多二福这样反复交流也算是奇迹。
“哦?说得这么头头是道,把爱摸得这么透彻……那景你呢?有没有对谁,也动过这样的心思?有没有……毫无所求地疼惜过某个人,把他当成你说的那种灵魂牵绊?”
旧多二福顿了顿,眼底戏谑,掠过一丝极淡的暗沉,补了一句更尖锐的试探:“还是说,曾经有人,让你愿意为了他,拿出勇气、扛上责任,甚至变得自私?”
“嗯——”千岛景一手支起脑袋搜刮她的记忆,发现居然什么人都想不起来,只剩几个下个模糊事件的影子,她无奈回答:“忘了。”
随后,她立刻变成了另一种更加残酷的态度:“如果,真有这样的人我肯定是杀了他的……”她叹气笑着继续说下去:“因为对我来说这会一条走向消亡的路,那将会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那意味着她不会有下次轮回的机会,系统也会消失,她只能滞留在某个地方,和普通人类一样走向消亡,归于虚无。历经那么多,为了她走向试炼死了那么多人,她不会让这个可能成为她的终点。
听到这个答案,旧多二福一时沉默。
他握这着千岛景的手慢慢松了力道,藏住心底的嫉妒与酸涩。原本直勾勾盯着她的目光,稍稍偏开半寸,又很快落回来,眼中翻涌的情绪,全都被他硬生生敛去,换上了一层他最擅长的轻佻,有些喃喃自语:“忘了啊……倒也是,这世上的事,好像怎么选都没什么好结局。”
他抬眼,重新看向千岛景脸上那抹他看不懂的悲伤,心底的情绪疯狂翻涌,想伸手拂开她眉间的愁绪,想告诉她不用怕,可最终什么也没有做,他选择拉过千岛景的双手放到胸前,身子微微前倾,依旧看着她,近乎执拗的笃定,“不过,悲剧又怎么样呢?反正我本来就没什么可失去的。”
“景要是觉得爱上人是悲剧,那我们就不聊什么爱不爱。你不用需要爱上什么样的人,也不用逼自己去想。”
“我会陪着你,不管是悲剧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就算真的有什么不好的结局,我也挡在你前面,反正我本来就是烂命一条,无所谓的。”
他明明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她的来历,黑暗和罪孽,却依旧做出了这样的承诺,千岛景的第一次感受到手中他剧烈跳动的心脏,极致的困惑涌上心头,世界上为什么会存在这种无意义的行为?
“我……我……”千岛景第一次不知道该说着什么,她顿住。
他看着千岛景,带上笑容声音却是微不可查的颤抖,说出了他的真话:“我不会逼你做什么,也不会逼你说……爱我什么的。你只要……别嫌我烦,别把我推开就好。就算是悲剧,有两个人一起,总比你一个人好,对吧?”
他会守护她,不管发生了什么。
千岛景怔住。
她应该道谢,为世间她所能铭记地一切美好事物道谢,所以她珍重地说道:“谢谢,旧多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