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在她眼里只有两种事物:“人”和“非人”。
她是属于“非人”的一类。
她也不知道这个评判标准是什么,可能值得被她记住?或者她杀起来会不会有感觉?
或许是她某种无法言说但绝对确定的直觉。
千岛景目光扫视过电车车厢里的人,将他们一瞬分类。车厢里二十几个人,只有两个是“人”。这个比例很正常。大多数时候是这样的。偶尔一个都没有。
她收回视线,继续将注意力放到手中的杂志上。因为她的公务受伤,CCG总算意识到她还是个需要兼顾学业的高中生,高层终于批下了3周的强制休养假。
在这期间工资和津贴照发,却严禁千岛景参与任何搜查任务,她甚至连办公室都可以不用去了。
所以千岛景现在除了每天按时和旧多二福一起上下学,就完全没有了任何可以做的事。
平静的生活对她来说有点无聊。
电车缓缓驶入站台,随着车门打开的瞬间,涌入大批下班与放学的人流,原本空旷的车厢顷刻间变得拥挤嘈杂。
短暂的停留之后,电车继续缓缓启动。
千岛景将杂志翻到另一页,她抬头一瞬,看到了一个身形微佝的老太太也在盯着她的杂志。手中拎着沉甸甸的布袋子,站得有些不稳。
千岛景收起杂志,起身伸手扶了老人的胳膊一下:“请您坐吧,老奶奶。”
老奶奶连声对着千岛景说道谢的话,颤巍巍坐下
千岛景微微颔首,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人群缝隙里,她单手抓住头顶的扶手,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发呆。
狭窄的空间非常逼仄,车身随着轨道前行微微晃动,夹杂着乘客低声的交谈,还有闷热空气里淡淡的汗味。
突然千岛景身后传来刻意贴近感,一个手臂飞快蹭过她的后背和胳膊,抓住她旁边的扶手。
千岛景回神,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平静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
是个味道很恶心的“非人”。
随后千岛景松开扶手,往旁边轻轻挪动了几步,拉开了距离。她此刻不想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上浪费精力。
男人一瞬欣喜,他没有收敛,见这个身穿高中制度的少女没有激烈反抗,无疑增长了他的勇气。随后他紧跟着挤过来,再次贴到千岛景身后,动作比之前更加大胆,手缓缓伸向她的裙摆。
千岛景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在男人的手快要碰到的瞬间,她借着车身微晃的掩护,一瞬和他擦身而过,往旁边挪了去,站回原来的位置。
一阵沉闷的轻响,有什么东西突然落地。这种声响在拥挤的车厢内本就微不足道,但下一刻,一个秃顶男人双腿一软,在人群的缝隙里沉重地砸向地面,后背撞到旁边乘客的腿,身体歪扭着倒下去,四肢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彻底没了气息。
鲜血一瞬从他腹部蔓延。
死一般的寂静后,所有人的动作都像被按下暂停键,目光齐刷刷钉在倒地的男人和满地还在蠕动的猩红器官上,时间好似停滞了。
千岛景掏出耳机带上。
下一秒,刺耳到撕裂耳膜的尖叫同时炸开。慌乱的脚步声、抽气声、干呕声混在一起,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后挤,想远离血肉的地方,一张张脸上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呕!——”
“报警!!快报警!”
“呕!——我要下车,停车,我要下车!!”
“怎么、怎么突然这样了?”
“谁干的啊?刚才谁靠近过他?”
“凶手就在我们中间吧……我要下车!”
电车立刻发出刺耳的紧急刹车声,猛地停在轨道中间。司机脸上没了血色,手忙脚乱按下紧急停车键,锁死所有车门,抓起车载对讲机的手不停哆嗦,声音颤抖,对着对讲机大喊:“紧急情况!224线电车中途突发命案,有人当场惨死,请求立刻报警、派警力和医护人员过来!”
喊完之后,这位司机浑身颤抖,不敢回头看一眼,死死盯着前方,既恐惧现场的惨状,更怕隐藏在人群里的凶手再有动作。
整个车厢陷入混乱又压抑的恐慌里,乘客们一瞬挤在车厢前后两处,不敢靠近尸体区域,又互相猜忌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这下可就不无聊了。
空气中混着呕吐物的气味和血腥味,千岛景捂住鼻子,终于忍受不了,大喊:“我要下车!”
随着她说话,几个人下意识张嘴附和,声音带着慌乱:“对!开门!我们要下车!”
“再待在这里太吓人了!快放我们出去!”
这零星的附和就像火星掉进了干草堆,瞬间点燃了全车人积压的情绪。原本互相提防、默默猜忌的众人,瞬间放下了对彼此的疑虑,所有注意力都从“找凶手”转移到了“逃出去”上。
情绪在这一刻集体爆发,所有人都被带动,齐刷刷跟着喊了起来。
有人拍打着身边的扶手,有人凑到车门边拍打着车门,嘶吼声、呼喊声、抱怨声乱糟糟地搅在一起:“快开门啊!警方来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