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呢?”
“……哦。”旧多二福垂下眼睛,笑了一下。
他环在千岛景腰上的手慢慢松开。右手滑下来,握住了她正在翻书的右手。他低下头,把嘴唇贴在她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景刚才说的那句话,”旧多二福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再说一遍。”
千岛景另一只手翻书的动作没停,“哪句?”
“‘跟我的旧多二福’那句。”旧多二福声音很轻,“再说一遍好不好?”
千岛景翻过一页书,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响。“为什么要听你的?快放开。”
旧多二福沉默下来,但他的手臂却收紧了一点,把她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嘴唇贴着她耳后那一小块皮肤,看着她规律颤动的睫毛,终于张嘴咬住她的耳尖。
“为什么这么爱咬人?”千岛景被轻微疼痛激起戾气,她一瞬间抓住旧多二福的下颌,“让我看看你这破牙到底是什么做的?!”
旧多二福被迫仰头,他被捏着下巴,嘴微微张着,露出一截齿尖,懒洋洋笑着含糊不清地说:“什么做的?景你要不试一试?咬碎了算你的。”
他顿了顿,眼睛直直地看着千岛景:“而且,我这毛病……不是景惯的吗?”
窗外的光线从书脊的缝隙间漏进来,在他们中间投下一道细细的、明灭不定的界线。
每次只有咬,她才会短暂的将注意力回到他身上。
千岛景觉得确实是她一次次太过纵容,她犹豫着要不要给旧多二福脸上来一拳让他长长教训。
电话铃声突兀的响起,千岛景松开,低头从口袋里翻出手机看了看没有备注的号码,是有马贵将打来的。
她接通:“发生了什么事?”
“景,是关于【拾尸人】案件跟进的事,艾特说你能解决。”
怎么和艾特扯上关系了?
千岛景突然感觉颈侧传来湿润,她一瞬僵硬,将手机换到左手,空出来的右手猛地抬起,反手扣住了旧多二福的喉咙。
旧多二福没有挣扎,他的喉结在她掌心里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极轻的、含混的气音。他的嘴唇还贴着她的后颈,没有松开牙齿,但也没有加重力度。两个人在书架前保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
“……好,我记下了。半小时后到。”千岛景的右手纹丝不动,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挂断电话,手机滑进口袋。
“你这混蛋!”她用力将旧多二福的头从自己颈侧拉开。力道大到他踉跄了半步。旧多二福被迫抬起头,下颌微微仰着,脖子上留下她手指的红色印痕。
旧多二福看着她眼睛弯起,带着一点被掐过喉咙后呼吸不稳的气喘,眼底有被拒绝的狼狈,但更多的是餍足的、吃饱了的猫才会露出的那种慵懒。
“有马先生啊。”他开口,“他找你什么事?要不要我回避一下?”
“我去你的。”千岛景不明白旧多二福怎么越来越像个无赖,她一瞬间将他推在书架上,警告道:“再敢这样做我就掐死你。”
轻微的窒息让他心中生出快感,旧多二福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好怕怕”的表情,但他的手指却在千岛景的腰侧轻轻画了一个圈,“那景也得先松开我啊。”
他没有等她回答,将千岛景的手从他自己脖子上拿下来,十指相扣,低头亲了一下她手指:“有马让你去哪儿?”
“【拾尸人】被艾特的父亲庇护了,筱原先生和真户先生一直在跟进这个案件,再让他们查下去,难保不会发现什么。”千岛景看了看天色,又对面前的旧多二福说:“我走了你不能再欺负Anastasis,她有了一点意识,不是傀儡了。”
看着旧多二福阴郁的表情,千岛景抚摸他的脸,“我知道你不会再这样做了,我一直都相信我的旧多二福会带给我惊喜。”
旧多二福抬手握住了千岛景的手腕,他把她的手掌重新按回自己脸上,他的眼球表面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光,“可是我都不相信我自己,你凭什么信?”
他弯腰重新抱住千岛景:“惊喜吗。”
“好,我给你惊喜。”他的嘴唇贴着她肩头的布料,“我不碰她就是了。她要有自我意识,我就帮她。她要是想走,我就送她走。景说她是人,她就是人。”
“这个惊喜够不够?”他问道:“不够的话,我还有。我的景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嘴唇贴上她的掌心,闭了一下眼睛。“只要景……不要离开我。”
千岛景叹气,每次要走他都是这副德行,她又不是不会回来了,旧多二福怎么会这么焦虑。
“等我回来,旧多二福。”千岛景拍了拍他,“好好休息,把伤养好。”
她走到玄关,转身看着一直握住她手腕的旧多二福,旧多二福最终缓缓松开。
他没有立刻缩回去,手悬在她手腕下方一寸的地方,等待她能主动握住他的手。看到千岛景手腕上的红痕,“好吧。”
“景回来的时候,”他歪头耍赖,“我会更烦人的。提前跟景说一声。”
“走吧。”他说,下巴朝门口扬了一下,“有马先生在等你。”
千岛景换上鞋子,她没有换衣服,去喰种的咖啡店不用穿搜查官制服。随手将头发挽上去,和旧多二福道别后,随后推开大门走出去。
旧多二福站着看见她的背影消失不见,他还靠在墙上。随后他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两条腿伸在玄关的地板上,鞋尖抵着门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走了。”
“你真是无药可救。”苦笑一声,仅仅只是暂时离开,但他觉得自己的胸腔被挖空了,整座房子也一下子空了下了。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不存在的灰,走进客厅看见Anastasis空洞地站在茶几旁边,茶已经凉了。
凭什么这个傀儡可以站在这里,那个真正应该站在这里的人却不在。
旧多二福看着她,他突然暴虐,径直走过去猛地揪住Anastasia的头发,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做的,将这个没有灵魂的傀儡甩在地上。
他要听她的身体撞击地板的声音,要感受那种“能毁掉一切”的力量,要确认他从来不是完全无力的。
突然想到什么,旧多二福动作顿住。
他不能辜负她的信任。于是旧多二福缓缓松开,转身上了楼梯,走进千岛景的房间,关上门。
Anastasia跪在地上,她的面具掉了下来,露出一张少女柔美的脸。随后她空洞地眼神划过某种情绪,将她掉落在地上的头发一根根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