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多二福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千岛景。
灯光落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笑意。
“可是我不敢。”他继续说,“我怕你恨我,怕你受不了我。怕你……真的走了,你总是这样玩我……”
他一步一步走向千岛景,“所以我就想,既然我做什么你都不会满意,那不如——”
他猛地俯身,双手撑在她椅子的扶手上,将她牢牢圈在自己和椅子之间。
“——做我想做的。”
千岛景抬起眼,还未完全反应。
旧多二福的呼吸停了一瞬。他在脑子里无数次地演练过这一刻。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
可他明显没准备好。在幻想里,从来没有触碰到真实的温度。
旧多二福已经不由分说地低头,狠狠吻住了千岛景。
是咬。他终于碰到她了,旧多二福想:“我完了,她一定会杀了我”。
他咬着她的下唇,舌尖撬开她的齿列,带着酒液的苦涩和血腥味,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死死扣住她的后脑,指节陷进她的发间,不许她退。他的吻毫无章法,粗暴的像是在完成一场蓄谋已久的自毁。
千岛景瞪大眼睛。她闻到了酒味,尝到了血的味道。
一瞬间,千岛景又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没有欲望,只有一种濒死般的恐惧。
直到旧多二福用力咬破她的唇角,她才猛地回神。
“啪——!”
千岛景扬手,毫不留情地用力扇到旧多二福脸上。力道大得惊人,打得他偏过头去,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瞬间火辣辣地疼,嘴里泛起更浓的铁锈味。
“旧多二福!你在干什么!”千岛景眼中喷火,她的嘴唇被咬破,血珠渗出来。
旧多二福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有那么几秒钟,他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他预想过无数种惨烈的下场:被她一拳打穿胸膛,被,被扔出别墅,最后被彻底抛弃。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她只是打了他一巴掌。
哪怕这是四年来,她打过他最用力的一次。哪怕他的嘴角渗出血,耳朵还在嗡鸣。可她只是打了他一巴掌。
没有杀意。没有驱逐。没有他以为会来的、彻底终结一切的黑暗。
方才预想过无数次的死亡、重伤、被彻底抛弃的恐惧,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战栗的、隐秘的狂喜,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的心脏跳得快要炸开,她没有不要他。
旧多二福缓缓转回头,看着千岛景。凌乱的黑发垂在额前,遮住半只眼睛,露出的那只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褪去了方才失控的绝望,只剩下偏执的直白和近乎病态的笑意。
预演了一千次,没有一次告诉他,原来是这个感觉。
他抬起手,指腹慢慢蹭了蹭自己红肿的脸颊,蹭到了嘴角的血。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上的血,然后伸出舌尖,舔掉。
“还能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轻佻道,“吻你啊。”
他的目光扫过千岛景泛红的眼眶,扫过她被咬破的嘴唇,千岛景被气的胸口剧烈的起伏。
旧多二福又懊悔他太丢脸了。演练了那么多次,结果一碰到她,就全乱套了。鼻梁撞上去,牙齿磕上去,手指不听使唤。她一定觉得他很差劲。
但他没有说出口。旧多二福装作很熟练轻佻的样子。
“甜的。”他说,舔了舔自己的唇边,“比我想的还甜。”
千岛景更加被他气的半死,她握紧拳头,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像淬了冰,死死盯着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一句:“旧多二福,你简直无耻至极!无耻!”
无缘无故地朝着她发脾气,现在又如此对她!
旧多二福看着她炸毛的样子,脸上红肿的巴掌印还未消退,眼中却漾开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他微微歪头,目光落在千岛景被咬破的唇上,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渴望,“是吗?可刚刚明明是甜的。”
说完,他缓缓俯身,试探着向千岛景逼近。他压低声音,沙哑的蛊惑,“再尝一次,好不好?”
他妈的。
千岛景怒极。这个无耻之徒!她需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不会被他牵着走。打他一巴掌?他已经不怕了。骂他?他当调情。
那就让他疼。
千岛景突然伸手,死死扣住旧多二福的后脑,将他的脑袋按向自己,狠狠咬住了他的耳朵。
她要将他耳朵咬下来!这个贱人!
剧痛袭来。可旧多二福没有挣扎,没有躲闪。他预想过死亡,预想过被打断骨头的剧痛,预想过被驱逐出门。和那些惨烈的结局相比,耳尖的撕裂之痛,简直是恩赐。
她身上独有的气息将他彻底包裹。耳廓的痛感像细密的电流,灼烧着旧多二福的神经,却带来一种病态的、战栗的快感。
他非但没有推开,反而微微放松了肩颈,任由千岛景咬着,甚至下意识地微微仰头,将耳尖更贴近她的齿间。
喉咙里溢出一声带着愉悦的闷哼,毫无痛苦,更像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温热的血顺着千岛景的齿缝溢出。她本已攒足了力道,要干脆利落地咬下这块肉,让这个无耻的疯子记住教训。
但旧多二福的反应却不是她预想中的惨叫。
那声音太过暧昧,太过沉沦,带着不加掩饰的、病态的兴奋。
千岛景浑身一僵,心底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恼与恶寒。
她不是在惩罚他吗?为什么他看起来像是在享受?她所有的戾气、所有的怒火,打在他身上,都变成了他眼中的“在乎”。她越暴力,他越兴奋。她越想让他疼,他越觉得她给的疼是甜的。
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千岛景猛地松开牙关,双手狠狠攥住旧多的头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推!
“滚开!”
力道大得惊人。旧多二福毫无防备,踉跄着向后跌去,后背重重砸在地上。
他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微微喘着气。耳廓的撕裂感和后背尖锐的刺痛,清晰地传来。可旧多二福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反而慢慢勾起了一抹愉悦的笑。
他撑着地面,缓缓抬起上半身,凌乱的黑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耳尖淌着血,模样狼狈至极。眼底却亮得吓人,像被点燃的鬼火,死死黏着站在面前、脸色铁青的千岛景。
千岛景居高临下地瞪着旧多二福,胸口剧烈起伏。
“滚开!你这疯子别再靠近我!”
积攒整晚的怒火和烦躁彻底冲破她理智的枷锁。
可她真正气的还有自己。她应该给他更加严重残忍的教训!她应该直接杀了他!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惩罚他,还是在惩罚自己。
千岛景猛地抬脚,狠狠踹向身侧的实木餐椅。
“砰——!”
沉重的木椅被她一脚踹得离地而起,带着呼啸的劲风划过半空,椅腿狠狠砸在一旁的餐边柜上。
瞬间木屑飞溅,昂贵的柜面被撞出一道狰狞的凹痕,玻璃杯、摆件滚落一地,清脆的碎裂声、沉闷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
那条实木椅腿断裂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墙上,又弹回来,在地板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一直如同雕像战立的Anastasia浑身颤抖。
千岛景第一次发怒。旧多二福却因为她的失控心潮翻涌——他太了解她了。
她越是这样暴怒,越是说明她拿他没办法。她如果真的不在乎,会直接杀了他,或者转身离开,连一个字都不会多说。但她没有走,她在为他失控。
这是他最珍贵的礼物。
下一秒,千岛景踩着满地狼藉上前一步,目光猩红,满是不加掩饰的戾气与怒火,抬脚便朝着旧多二福蜷缩的腹部狠狠踹去!
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