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库利亚最深层的走廊没有窗户，只有每隔几米一盏盏惨白的灯，把地面照得如同手术台一般。

千岛景和铃屋什造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通道里回响。

她走到尽头那扇门前。头顶传来机械的电子音：“身份扫描中……”

“扫描通过。”

厚重的库因克钢门发出沉闷的嗡鸣，缓缓滑开。

冷气裹着消毒水的味道涌出来。房间不大，但和奎库利亚其他牢房不同的是，这里有一张铺着干净的白色床单的床。墙角有一个矮柜，上面放着几本翻旧了的漫画书。

一个蓝紫色头发的少年蜷缩在角落里面，听到声音，他直接转过身去。

“喔。”什造从千岛景身后探出头，看见蜷缩在床角的那个少年，眼睛亮了一下。

“有床诶。”他发出惊叹的声音，走进去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摸摸被子，翻翻漫画书，像一只闯进陌生领地的猫。然后他蹲到雾岛绚都面前，歪着头，“你好啊。”

雾岛绚都往墙上缩了一下，眼睛里满是警惕和敌意：“你是谁？”

“我叫铃屋什造～。”什造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工牌，又指了指千岛景，歪头眯起眼睛：“你认识她的吧？她是我的老师～”

绚都的目光从什造身上移到千岛景脸上：“你又来干什么。？”

“你不想看见我吗？两年来只有我一个人陪你说话呢。”千岛景说。

雾岛绚都闻言满脸恨意。他盯着千岛景，“你希望我想看见你吗？”

他扯了一下嘴角嘲讽道，“你是我什么人？我妈？”

千岛景还没说什么，铃屋什造开口：“乖孩子不可以对老师无礼的噢～”说着他伸出手，没有碰绚都，只是在他面前摊开手掌，然后慢慢收拢手指，像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你看，”他说，语气天真，“我的手。”

雾岛绚都盯着他的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什造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歪着头笑了笑：“你的声音，听起来很好听。”他说，“不知道尖叫的时候，会不会跟那些喰种一样呢～”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走到千岛景身边，缓缓露出微笑：“绪方小姐，他好凶哦。凶的人，是要受到惩罚吗？”

千岛景想了想：“不用，他太小了。”

“唔。”铃屋什造愣了一下。

千岛景走到矮柜边，拿起最上面那本漫画，翻了两页，又放回去：“书看完了？下次给你带新的。”

绚都盯着她的背影，拳头攥紧了，又松开：“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等你父亲来接你。”

“他还活着？”

千岛景转过身，看着他。

她为何要告诉他全部的真相。

“活着。”她说。这是真的。

雾岛新确实还活着，不过此刻他在艾特手里。这枚棋子得好好利用。

绚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他第一次从千岛景口中听到他父亲还活着的信息，他偏过头，不再看她，冷声道：“那你快滚吧，我不想看见你。”

“下次我要带针来，绪方小姐。”铃屋什造突然插话说，语气平静：“这个喰种嘴巴这么厉害，舌头应该也很会动吧。扎一下，会叫得很好听的。”

“小什造。”千岛景说道：“没关系的，他本心不坏。”

“他是特殊的吗？”

千岛景转头看着铃屋什造：“嗯，特殊的。”

什造眨了眨眼，又转头看了看绚都：“哦，”他说，“那他什么时候会变成库因克？”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绚都攥紧拳头。什造没有注意到，或者是注意到了他也不在意。他等着千岛景回答。

“不一定。”

“哦。”什造点点头，又问：“那我可以玩他吗？”

千岛景看了他一眼：“嗯，也不可以。”

“为什么呀？”铃屋什造语气拉长了，“他又不咬人。不咬人的喰种，跟死掉的喰种有什么区别？”

角落里雾岛绚都满腔愤恨。恨这个女人把他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牢，也恨眼前的这个白毛将他当作玩具，更恨他自己的无能。

他咬着牙，“我不需要你的特殊对待！等我出去的那天，我要杀了——”

“小绚都。”千岛景打断他警告道：“不要惹我生气。”

雾岛绚都的牙齿被咬得咯咯响。他没有再说下去，偏过头，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愿再看她。

千岛景走到他面前，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个信封，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用铅笔的字：“TO：绚都。”

“你父亲的。”她的语气平淡，“当然，我早就看过了。”

绚都听到这话一把夺过信封，捏着信转过身背对千岛景，无声地赶人。

千岛景没有等他拆。她转身走到门口，什造蹦蹦跳跳的跟上。

“走了。”她说。

门滑开，她走出去，什造跟在后面，回头朝绚都挥了挥手：“拜拜～下次我来的时候，你要变得好玩一点哦。”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厅的光线比地下明亮了一些。千岛景刚迈出脚步，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前台，正在跟接待员说着什么。深灰色大衣，栗色长发被挽起，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被拒绝后脸上露出明显的沮丧。

“拜托，真的很重要，我只需要调阅一份旧档案。”

“没有特等以上的授权，不可以。”接待员面无表情地重复。

武田惠子叹了口气，正要转身，目光不经意扫过来，和千岛景撞了个正着。

“景！”她眼睛一亮，抱着文件夹小跑过来，“太好了，你在这里。”

铃屋什造歪着头，打量这个突然冲过来的女人，又看看千岛景，没说话，他安静地站到一边。

“我们很熟吗？”千岛景的语气冷淡。武田惠子来奎库利亚只有一个可能，查资料，而且是关于她的资料。

惠子被她的冷淡噎了一下，但很快扬起笑脸：“对不起，绪方准特等搜查官，我……我来送几份归档文件，顺便……想查点东西。但是被拦住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你可以帮我签个字吗？就一份，关于五年前23区喰种分布的老档案，学术研究用的。”

千岛景看着她，没有说话。明显武田惠子这是在模糊重点。所谓“学术研究”，十有八九是借来摸她底细的。